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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舞曲终了时，两人相视而笑。文丽忽然想起初见时他穿着月白长衫的模样，那时怎会想到，这个温润如玉的医生，如今会在这灯红酒绿的晚宴上，与自己共舞。

两人并肩走到露台透气，黄浦江的晚风带着水汽扑来，吹散了宴会厅的喧嚣。远处外滩的洋楼灯火璀璨，像打翻了的珠宝盒。

“其实”沈知柏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不是济世堂的坐堂大夫。”

文丽一愣：“嗯？”

上海滩独女8

“我在圣约翰医院任职，神经科主任。”他望着江面上的船灯，语气平静，“来济世堂坐诊，是因为家父曾受文老爷恩惠，想略尽绵力。”

文丽心头微动。难怪他总带着些不属于普通郎中的气度，原来竟是西医科班出身的名医。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药箱里那些贴着外文标签的药瓶。

“那为何”

“想给你留点余地。”沈知柏转头看她，眼镜片后的目光坦诚，“那时文家正难，我若以医院主任的身份出现，怕你觉得是同情，是施舍。”

文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又酸又软。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体贴。

“沈先生费心了。”她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栏杆。

沈知柏忽然从西装内袋取出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枚设计简约的铂金戒指，镶嵌着颗鸽血红宝石，在月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这不是”文丽惊讶地睁大眼睛。

“上次在拍卖行看到的，觉得配你的旗袍正好。”沈知柏执起她的手，将戒指轻轻套在她无名指上，尺寸竟刚刚好，“文小姐，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让这份‘费心’，延续一辈子？”

江风拂起文丽的长发，她望着沈知柏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沈先生，你这求婚，倒是比你的手术刀还快。”

沈知柏也笑了，握紧她的手：“怕慢了，被别人捷足先登。”

两人相视而笑，江面上的汽笛声远远传来，像是在为这对有情人祝福。

从那晚起，文丽和沈知柏的关系便定了下来。上海滩的报纸都在报道这桩“才子配佳人”的美事——文家千金与圣约翰名医，一个是重振家业的商界新贵，一个是留洋归来的医学才俊，怎么看都是天作之合。

霍沉舟也曾派人送来贺礼，是一对罕见的羊脂玉镯。文丽让翠儿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只托人带了句“多谢少帅美意”。有些过去，该断就得断得干净。

日子像染坊里的绸缎，在温水里慢慢舒展，变得温润熨帖。文丽的绸缎生意越做越大，不仅在永安公司站稳脚跟，还在霞飞路开了家属于自己的旗袍定制店，取名“丽人行”。

店里的旗袍样式总能引领潮流。她将莫兰迪色系与新式剪裁结合，推出的“海派旗袍”成了上海滩名媛的新宠。连电影明星胡蝶都亲自登门，定制了三套出席首映礼的礼服。

沈知柏依旧忙碌，圣约翰医院的神经科总是人满为患。但无论多晚回家，他总会绕到“丽人行”看看。有时是帮她调试新到的德国缝纫机，有时只是坐在角落，看她在绸缎上勾勒线条，一看就是半个钟头。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铺子里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文丽正俯身在一块“天水碧”的软缎上画样，门口铜铃叮当一响，裹着初秋凉风进来个人。

“文小姐，叨扰了。”

文丽抬头，就见沈知柏站在逆光里，月白长衫外头罩了件浅灰呢子大衣，手里照例拎着个牛皮纸袋，隐隐透出奶油的甜香。

“沈先生今日倒得早。”文丽放下料子，唇角不自觉弯起来。

沈知柏将纸袋放在玻璃柜台上，里头是国际饭店新出的栗子蛋糕：“下午一台手术临时取消，得空就过来了。”他目光落在她画了一半的图纸上，“这是新样式？”

“嗯，想着做件秋冬穿的厚旗袍，领口和袖口镶点皮毛，看着暖和。”文丽拿尺子点了点纸样，“沈医生给瞧瞧？”

这声“沈医生”叫得轻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亲昵。沈知柏推了推金丝眼镜，当真凑近细看。消毒水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书墨香，悄无声息地将文丽裹住。

“腰线这里再收半分更好。”他指尖虚虚划过纸样腰侧，“西洋剪裁讲究贴合人体曲线，你这里留的余量，够塞进一件绒衫了。”

文丽挑眉：“沈医生懂得可真多。”

沈知柏眼里漾开笑意，“也就知道点皮毛。”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喧哗起来。一队学生举着横幅呼啦啦走过，口号声清晰传来：“抵制日货！还我青岛！”

文丽嘴角的笑意淡了淡。近来这样的游行几乎日日都有，报纸上关于华北局势的报道也愈发紧张，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人心里。

“永昌布行近日低调了许多。”沈知柏忽然道，“他们背后那几家日本商社，最近日子不好过。”

文丽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是你”

“不过是在几家洋人报纸上透了点风，说永昌的料子用的是日本仿制的劣质染料，易褪色还伤皮肤。”沈知柏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租界里的太太小姐们最惜命，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文丽望着他镜片后平静无波的眼睛，心头却微微一烫。这人总是不动声色地替她扫清障碍，却从不多说半句。

转眼入了冬，文公馆的壁炉烧得暖融。文修远的身子骨在沈知柏的调理下日渐硬朗，从文丽手中接过打理染坊的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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