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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黎平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行了,别丢人了,怕黑就把灯点着睡,又没人不让你点灯。”
纪黎乐缩缩脖子,嘿嘿一笑,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炉子旁边蹲着去了。
王兰花把碗筷摆好,从锅里端出热好的饭菜。
“吃饭吃饭,别光顾着说话。”
院子里的石榴树开了花,火红火红的,像一团团小火焰在枝头燃烧。
纪黎喜坐在树底下,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小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写得很认真。
“妹妹,走了,上学要迟到了。”纪黎乐从屋里跑出来。
他的书包斜挎在肩上,带子太长,书包在屁股上一颠一颠的。
“三哥,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写完。”纪黎喜头都没抬,手里的铅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动着。
最后一笔写完了,她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好了,走吧。”
纪黎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啧啧两声:“妹妹,你今天怎么穿裙子了?不是最讨厌穿裙子吗?”
纪黎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花裙子,脸微微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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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学校要照相。”
“照相?”纪黎乐挠挠头,“照什么相?”
“我也不知道。”纪黎喜把书包带子往肩膀上提了提,仰着小脸看着纪黎乐,“三哥,我好看吗?”
纪黎乐装模作样地端详了一番:“嗯,还行吧,就是裙子有点长,都快拖地了。”
“那是你眼睛有问题。”纪黎喜瞪了他一眼,转身往院子门口走。
纪黎乐嘿嘿一笑,跟在后头,兄妹俩一前一后出了胡同口,沿着大街往学校走。
北新桥小学还是老样子,铁门上的锈迹更多了。
门墩上的石狮子还是缺着一只耳朵,院子里那棵大槐树倒是长高了不少,枝繁叶茂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纪黎喜今年十一岁了,七岁那年秋天上的学,成绩好得让先生吃惊。
她这学上得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各科都是第一,老师见了王兰花就说:
“你家这个闺女,是个念书的料,好好培养,将来能上大学。”
王兰花听见这话,回家就跟纪老实念叨,念叨得纪老实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他不烦,每次听都跟头一回听似的,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那可得好好培养”。
纪黎平今年高中毕业了,成绩一直稳居全校前三,老师说他考大学没问题,就看考哪所了。
他把几所大学的招生简章拿回来,铺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看,看了好几遍也拿不定主意。
“哥,你说我考哪所好?”纪黎平抬起头看着纪黎宴。
纪黎宴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电工手册,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招生简章,清华、北大、北洋大学,还有几所师范学院,都是好学校。
“你想考哪所?”他没回答,反问了一句。
纪黎平低下头,手指在那些招生简章上划来划去,划了好几遍,最后停在了其中一张上:
“我想考北大,物理系。”
纪黎宴把那张招生简章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印着北大的校门,古色古香的,门口站着一排穿长衫的学生,一个个精神抖擞的。
“北大倒是近,周末也能回来,就是”纪黎宴把招生简章放回桌上,“就是你成绩够吗?”
纪黎平点点头:“老师说了,我的成绩够了,就是物理差了点,得多练练。”
“那就多练练,还有几个月才考试,来得及。”
纪黎乐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根油条,咬得满嘴是油,含含糊糊地说:
“二哥,你考北大,我也考北大,咱俩当校友。”
纪黎平瞪了他一眼:“你先把你那物理成绩提上来再说,上次才考了六十分,还好意思说考北大。”
纪黎乐缩缩脖子,嘿嘿一笑,把油条往嘴里一塞,转身跑了。
他今年高二,明年也要考大学了,成绩一直不上不下的。
好的时候能考前五,差的时候掉到十名开外,先生说他脑子好使,就是不用功,坐不住。
纪黎喜追到门口,朝纪黎乐跑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三哥,你油条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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