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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黎乐跑回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半根油条,吹了吹上面的灰,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谢了妹妹”,又跑了。
纪黎喜站在门口,看着纪黎乐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三哥这性子,什么时候能稳重点。”
纪黎宴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小丫头,才十一岁,说话跟娘一个调调,老气横秋的。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转眼到了六月,天热了起来。
胡同口的老槐树底下又聚了一帮老头老太太,
他们摇着蒲扇乘凉,东家长西家短地聊天,声音大得像吵架。
可谁也没真吵。
纪黎平考完了,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嘴唇紧抿着。
纪黎乐迎上去问考得怎么样,他没吭声,低着头往回走。
纪黎乐被他的样子吓住了,不敢再问,老老实实跟在后头,兄弟俩一前一后回了家。
王兰花在门口等着,看见纪黎平的样子,心里头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僵住了:“黎平,怎么了?没考好?”
纪黎平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上,手指在书包带上摩挲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了一句:
“物理有一道大题,我做错了。”
王兰花不懂什么大题小题,她只知道儿子不高兴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做错一道题怕什么?又不是全做错了。你平时考得那么好,就算错一道,也差不到哪儿去。”
纪黎平没说话,低着头,手指在书包带上摩挲得更快了。
纪老实闷声说了一句:“考都考完了,想也没用。等放榜吧。”
纪黎平抬起头,看了纪老实一眼,点了点头,把书包从桌上拿下来,放进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书。
他翻开,低着头看,可眼睛没在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黎乐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冰棍,舔得满嘴都是糖水,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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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偷看了纪黎平一眼,又看了纪老实一眼,把冰棍往嘴里一塞,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跑出去了。
纪黎喜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走到纪黎平面前,把本子举起来给他看:“二哥,你看,我写的作文,老师说要给家长看。”
纪黎平接过来一看,本子上写着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家》,字写得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
“我们家有六口人,爹、娘、大哥、二哥、三哥,还有我。爹在厂里干活,娘也在厂里干活,大哥是电工班的班长,二哥在念书,三哥也在念书。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是很温暖。我爱我的家。”
纪黎平把作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写得好,比你三哥写得好。”
纪黎喜得意地笑了,把本子收回去抱在怀里:“那当然,三哥写作文跟记流水账似的,先生说他好几次了,他就是不改。”
纪黎平把作文还给她,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他知道妹妹这是在安慰他。
七月底,放榜了。
纪黎平考上了,北大物理系,录取通知书寄到学校的那天,孙先生,不,现在要叫孙老师或者孙校长了。
孙校长亲自送到家里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一个大信封,站在七号院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纪黎平在家吗?”
王兰花跑出来,看见孙校长手里的大信封,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她扶着门框站稳了,声音都在抖:“孙孙先生孙老师孙校长,黎平他考上了?”
孙校长把大信封递给她,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
“考上了,北大物理系,全四九城就考上三个,你儿子是其中一个。”
王兰花接过信封,手抖得厉害,撕了好几下才把信封撕开。
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印着几行字,她认不全,可“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几个字她认识。
这几个字纪黎平教过她,一笔一划地教,教了好多遍她才记住。
“黎平!黎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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