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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先回去了,晚上还得去学校一趟。”
纪黎宴在库房待了一会儿,帮王兰花把零件清点完,又把新到的货搬上架子,干完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吧去吧。”
王兰花摆了摆手,“黎平要考中学的事,你上心点,别耽误了。”
纪黎宴到北新桥小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学校门口那棵大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树底下堆着一圈冻得硬邦邦的垃圾。
铁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办公室里透出昏黄的光。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里头传出孙先生苍老的声音:“进来。”
孙先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批改作业,头都没抬。
“孙先生。”纪黎宴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来。
孙先生这才抬起头,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看清了来人:
“小纪啊,你弟弟的成绩单拿回去了吧?”
“拿回去了,多谢先生。”
“先生,我来是想问问我弟弟黎平考中学的事。”
孙先生把笔放下:
“黎平这孩子,底子差,可肯下功夫。刚来的时候连一篇课文都念不顺溜,现在能考第一名,不容易。”
纪黎宴点了点头:“先生,您觉得他考得上吗?”
孙先生:“考得上。他的成绩够了,就是数学差了点,寒假让他多练练,问题不大。”
纪黎宴把这话记在心里,又问:“先生,考中学要准备些什么?”
孙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招生简章,你拿回去看看。上面写着考试的时间、地点、科目,都写清楚了。”
纪黎宴接过来,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鞠了一躬:“先生,多谢您了。我两个弟弟没少让您操心。”
孙先生摆摆手:“操心什么,教书育人是本分。你弟弟争气,我也高兴。”
胡同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坑坑洼洼的路面。
几只野猫蹲在墙头上,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绿幽幽的光。
纪黎宴撸完猫,走到胡同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七号院门口。
“爹?”
纪老实闷声说了一句:“回来了?”
“您怎么蹲在这儿?外头冷,进屋去。”
纪老实摇摇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屋里你娘在跟你弟弟说话,我出来透透气。”
纪黎宴没接话,推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倒座房的窗户亮着灯,王兰花的影子投在窗户纸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跟纪黎平说话。
“娘,我跟孙先生聊过了。”纪黎宴推开门。
王兰花从桌边走过来:“老大,孙先生怎么说?”
“孙先生说黎平考得上,就是数学差了点,寒假让他多练练。”
纪黎宴站起来,把招生简章在桌上摊开。
纪黎乐从炉子旁边站起来,把手里的红薯皮扔进炉子里,火苗一下子蹿起来,冒出一股黑烟。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凑到桌边看了看那张招生简章,歪着脑袋问:
“二哥,你考上中学,是不是得住校?”
纪黎平头都没抬:“住校,学校在城西,离家远,来回不方便。”
纪黎乐哦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桌上画着圈圈,画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那二哥,你住校了,谁跟我睡一屋?”
纪黎平的手顿了一下,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纪黎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都多大了,还让人陪着睡?”
纪黎乐脸一红,嘴一瘪,嘟囔了一句:“我不是怕黑嘛。”
纪黎喜从本子上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纪黎乐:“三哥,我都不怕黑,你还怕黑?”
纪黎乐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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