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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之妧眉眼弯成月牙,眸中闪着得意的光:“这你都尝得出来?我特意托人打听的,说是扬州城里就数他家最地道。”话音未落,陆云州已将剩下的半块饼喂到她唇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唇角:“你也尝尝。”
杜之妧张口咬住,饼皮的酥脆混着内里的软糯在齿间散开,她含着食物含糊道:“刚买时热乎着更好吃,这会子放久了,总差些意思。”
陆云州笑着戳了戳她的脸颊:“那是我娘亲开的铺子,兴许这饼就是我娘亲做的。”
杜之妧顿时呛得咳嗽起来,慌忙将饼咽下,郑重其事地又掰了一小块细细品尝:“难怪这般美味!我从未吃过这样酥香不腻的双麻饼,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
“净会胡说。”陆云州轻推她一把,眼波流转间尽是笑意,“我娘又不在,你夸上天她也听不见。”
“那以后我当着她的面夸,”杜之妧凑近些,笑嘻嘻地蹭了蹭她的鼻尖,“还要日日去买,把铺子里的糕点都尝个遍。”
两人说起扬州,杜之妧只是匆匆路过,被陆云州描述的二十四桥明月、瘦西湖烟雨勾得心驰神往。“等得了空,”她握着陆云州的手轻轻摇晃,“你一定要带我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那是自然!”陆云州欣然应允,又缠着她讲路上的见闻。杜之妧便绘声绘色地说起漕船上的号子、沿途的民俗,说到有趣处,还学着老船公的方言唱了两句号子。虽在信中也提过,但经她当面一说,竟比戏文还要精彩。
陆云州支着下巴听得入迷,烛芯燃到尽头“啪”地爆出个火星,才惊觉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坏了!”她猛地拉起身旁的杜之妧,指尖都有些颤,“天要亮了,你快些回去,被人瞧见就糟了!”
杜之妧却不肯动,攥着她的手轻轻晃:“那我用了午膳就来寻你,好不好?”
陆云州被她缠得没法子,红着脸推她到窗边:“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看着杜之妧翻出窗台的背影融进晨雾里,她摸着烫的耳垂,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忽然觉得,这漫漫长夜,竟短得像场甜美的梦。
翌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梨木窗棂,在青玉地砖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膳厅里弥漫着荷叶粥的清香,杜之妧却已撂下碗筷起身。象牙箸“叮”地一声落在越窑青瓷碗沿,惊得正在布菜的侍女连忙后退半步。白色衣摆扫过凳脚,带起一阵风。
“急什么?”杜之妗端着白瓷汤碗,汤匙在碗沿轻轻磕了下,目光落在她匆匆的背影上。她今日原是有事要忙,只是想着姐姐才回来,要多陪陪她才留在家里,她这姐姐倒好,早上迟迟不起来,午膳也是匆匆扒拉两口就要出门。
杜之妧脚步一顿,回头时耳尖微微泛红,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不是离开许久,有些朋友……许久没见了嘛。”她避开妹妹的目光,眼神飘向院外的石榴树,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
杜之妗放下汤碗,指尖在桌布的缠枝纹上轻轻划着。她素来知晓姐姐性子爽朗,爱结交朋友,可这般刚回京就急着往外跑,倒少见。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点笑意:“那你晚膳还回来用吗?”
“不回啦!”杜之妧的声音从院门口飘进来,人已走到月亮门边,“明日!明日一定陪你用早膳!”伴着渐远的脚步声,杜之妧穿过庭院时还不忘顺手从石几上抓了把新炒的南瓜子,惊得打盹的狸奴窜上了假山。
话音未落,那身影便消失在门外。杜之妗望着空荡的院门,无奈地笑了笑。
院外的阳光正好,石榴树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杜之妗端起汤碗,慢慢喝着温热的汤,心里却盘算着下午要出门去,姐姐只顾着寻朋友,这朝堂上的事,还得她多费心些。
第15章
杜之妧刚走到陆府朱漆大门外,就见陆云州提着裙摆从里头出来,水红裙角扫过青石板,像只雀跃的蝴蝶。望见她时,陆云州眼里瞬间亮了,几步跑过来,手指刚触到她的衣袖,又猛地回头往门内瞥了眼,随即攥着她的手腕往巷口拽:“下回别来府门口找我,在巷尾老槐树那儿等就好!”
“先前我不也常来门口接你?”杜之妧被她拉着走,脚步都轻快了些,眼里满是笑意,“怎的今日这般谨慎?”
陆云州捏了捏她的手,指尖带着点紧张的薄汗:“还不是怕我阿姐瞧出端倪!她心思细得很。”
“你这般遮遮掩掩,才更叫人起疑。”杜之妧停下脚步,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大方些,反倒没人多想。”
陆云州歪头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便松了松攥着她的手,语气又轻快起来:“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你今日要带我去哪儿玩?”
“走之前去东湖还是冬天,如今开春了,带你去瞧瞧春波里的新柳。”杜之妧说着,指了指巷尾的方向,“我都打听好了,今日湖边的桃花该开了。”
陆云州眼睛弯成了月牙,连连点头:“好啊好啊!那我们是走着去吗?”
“马拴在巷口了。”杜之妧摸了摸鼻尖,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心虚,“这不是……怕太招摇么。”
“方才谁说心虚才可疑的?”陆云州促狭地笑,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待走到巷口,看见树下只系着一匹枣红马,她顿时明白过来,颊边飞起红霞,“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杜之妧耳尖微微泛红,去解缰绳:“这里总不会被你阿姐瞧见……”话还没说完,陆云州已经笑着踩上了马镫,裙摆往上提了提,稳稳坐在了马鞍上。春风吹起她水红色的衣袖,露出腕间一只银镯子。
杜之妧心头一热,连忙握住缰绳踩上脚蹬,小心翼翼地坐在她身后,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枣红马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轻轻打了个响鼻,尾巴扫过地面的青草。风里带着桃花的清香,陆云州的梢拂过杜之妧的脸颊,软得像春日里的棉絮,让她忍不住收紧了手臂。
马蹄嘚嘚行过青石巷,杜之妧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珐琅香粉盒。盒身绘着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路过扬州时买的,”她递到陆云州面前,“不知你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陆云州接过香粉盒,指尖触到盒盖上细腻的凹凸纹路:“原来你身上是这个味道!”她轻轻打开盒盖,鹅黄色香粉盛在白玉般的瓷盒里,散着清雅的梅香。“这也是扬州买的?”她仔细端详着盒底镌刻的字样,“怎么昨日不一同给我?”
杜之妧耳根微红,缰绳在手中绕了几绕:“原本……是带给凌华的。”感觉到身前人儿突然僵直的脊背,她急忙补充,“但此一时彼一时不是?现在想想,还是更适合你。”
陆云州扭过头来,梢扫过杜之妧的下颌:“她不喜欢这个味道?”
“倒不是……”杜之妧讪笑着将人搂紧些,“只是如今我有夫人了,有好东西自然要先想着夫人。”她低头蹭了蹭陆云州泛红的耳尖,“你说是不是?”
“净会胡说!”陆云州羞得去拧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翡翠镯子在杜之妧腕上碰出清脆声响,“再这般不着调,我真不理你了!”
“左右凌华也不知道,”杜之妧笑着任她拧,下巴轻抵在她肩头,“待会儿去街上另买一盒就是。她那脑子都用在经史子集上,也分不出。”说着顺手帮陆云州将香粉盒收进腰间的绣囊里。
陆云州低头轻嗅绣囊里透出的梅香,唇角忍不住翘起来。
两人踏着青石板走到东湖边时,满岸桃花正开得热烈,粉的、浅红的花瓣挤挤挨挨缀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下了场温柔的花雨。岸边的垂柳也抽了新绿,嫩得能掐出水的枝条垂在水面,漾起圈圈细碎的涟漪。柳絮乘着春风漫天飘飞,白绒绒的一片,落在鼻尖轻轻痒,竟真有几分冬雪漫舞的模样。
杜之妧牵着陆云州的手往前走,素白衣襟上沾了几片粉白花瓣,像是不经意缀了点胭脂,在春日里格外亮眼。她指了指停在岸边的画舫,乌木船身雕着缠枝莲纹,窗棂上挂着的蓝绸帘被风掀起,露出里头铺着的软垫:“上船瞧瞧?”
陆云州跟着她踏上跳板,船身轻轻晃了晃,她下意识攥紧对方的手,抬头便见杜之妧笑着看她:“离京那日满城风雪,后来一路南下都不曾见过雪,倒许久没见着那样的景致了。今日这柳絮混着桃花飘,倒有几分那日的意思。”
“去年京城的雪才大呢!”陆云州靠在船舷边,望着远处泛着波光的湖面,语气里满是怀念,“我在扬州从未见过那样大的雪,那日在府里堆了个雪人,可惜没人陪我打雪仗,玩得一点都不尽兴。”
杜之妧伸手替她拂去间的柳絮,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耳尖:“放心,京城里的冬雪年年都来,今年我定陪你堆雪人、打雪仗,把去年的都补回来。”她说着,忽然从船舱里拎出个纸鸢,青竹骨架绷着的素绢上画着只彩蝶,翅膀上还沾着点金粉,“走,带你放纸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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