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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宁穿过山门,沿着熟悉的石径,回到自己的居所。推门而入时,她的目光落在书案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封信。
“俞长老。”门口侍立的侍女轻声禀报:“这是奚公子方才差人送来的。”
——奚珹。
奚珹早已离开了宗门。他不再做炼剑师,不再守着那座终年炉火不熄的静室。
初遇时,他曾为自己编造过一个身份,说自己是一介四处游历的半吊子仙人。
那时是假的。如今,却成了真的。
他走走停停,见过四方山水,访过名山大川,也曾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住上数月,替人打几件趁手的农具,换一壶浊酒。
偶尔,他会给俞宁来信,信里从不提及沉重的事物,只说风景,说见闻,说路上遇见的那些有趣的、温暖的、让人心头一动的瞬间。
就像此刻。俞宁拆开信封,展开那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满满三页,其上字迹飘逸,疏朗有致。
他说,他日前路过一座山,山上白鹤成群,翅羽如雪,他想捉一只最漂亮的送给她。结果没捉到,还被啄了手背,现下还留着一个红印。他找人借了颜料,在那处画了一个小小的涂鸦,将其遮盖。
他说,前几日在山间迷了路,遇到一位眼盲的大娘。大娘看不清路,他便引着她,一步一步,走回山脚下的家,大娘请他喝了碗茶,茶很粗,却有柴火香。他说:那茶让我想起小时候,母亲煮的茶也是这个味道。
他说,前日路过一个小镇,镇上有家打铁铺,他一时兴起,借了铺子的炉火,用从前炼剑的手法,为自己打了一柄剑——没有仙力,只是凡铁,却趁手得很,挥起来虎虎生风。他想:原来不用仙力的剑,也有它的好处。挥剑时只听得见风声,心里很静。
他说了许多许多,琐碎的,细小的,不值一提的。可每一件,都那样鲜活,那样温暖,仿佛能透过薄薄的信纸,看到那个曾经深陷绝望之人,正一点一点变得舒展,变得松弛,变得幸福。
于信的末尾,奚珹写道:宁宁,我知道你在等他。我也知道,这样的等待,有时会让人觉得漫长,觉得疲惫,觉得前路茫茫不知尽头。可我想告诉你,缘分这件事,有时就是这么奇妙。你以为它断了,它其实只是拐了个弯。你以为它结束了,它其实才刚刚开始。
你与他,终会相逢的。在那之前,请好好生活。
俞宁捧着信纸,望着那几行字。良久,她喃喃道:“谢谢,我会的。”
她把信纸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上面传来的,跨越千山万水的温度。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一处不知名的小院。
奚珹坐在廊下,手边搁着一盏粗陶茶盏。茶水泡得略久了,有些涩,他却喝得悠然自得。他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望着树上几只啾鸣的雀鸟,望着天边缓缓飘过的云,不由得思绪流转。
他喟叹,世间缘分,就是这么不可捉摸。
最开始,他与徐坠玉和白新霁彼此敌对,各自为营,各自算计。到后来,阴差阳错达成合作,上演那出哄骗天道的戏码。再到现在,他与白新霁分明都爱着俞宁,分明都求而不得,分明都有无数理由恨徐坠玉入骨。
可他们,却在各自的天涯海角,祈祷着那个人——早日归来。
奚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凉了,他却不在意。
他微微阖上眼,靠在廊柱上。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他的身上,有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草木香。
奚珹就这样,悠悠地睡去了。
梦里,他回到了一切的最初,彼时山花烂漫,一切都很好。
*
又是一日清晨,俞宁从梦中醒来。
窗外的天光透过纱幔漏进来,鸟雀在檐角歌唱,远处隐约传来弟子们晨练的呼喝声,混着山间潺潺的溪流,织成一片锦绣安宁。
她昨夜修炼得有些晚,此刻仍觉得困倦。眼皮沉沉的,想要再次栽进枕头里。
但是不能再睡了,今日有仙门集会。她如今是宗门长老,不好缺席。
俞宁迷迷糊糊地起来梳妆,以往她都是素净着一张脸的。清水洗过,随手拢个髻子,便能出门。可今日是正式场合,不能那般随意。
她坐在镜前,朝外头唤了一声:“小青。”
小青是她的侍女。俞宁不喜过奢的排场,侍从便仅有小青一人而已。
脚步声响起,站定。
一双手轻轻抚过她的长发,力道很柔,落在她散乱的发丝上。木梳被执起,从发顶缓缓梳下,一点一点,将那些纠结的的地方耐心梳开。
俞宁阖着眼,任由那双手服侍。那动作每一下都小心翼翼,仿佛怕弄疼了她,待梳顺了长发,又开始盘髻,先将将发丝拢起,而后拧转,盘绕,最后用簪子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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