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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悄无声息地自侧门驶入,一直行到内院二门前才稳稳停下。
车帘掀开,几位戴着帷帽的女子依次下车,步履匆匆。
候在二门处的韦家家仆们不由得心生诧异:这才几日不见,三小姐的身量怎么仿佛高挑了些?还有,裴小郎君身边那位保姆,印象里是个矮胖妇人,如今瞧着竟也拔高了不少?
虽心下奇怪,但见引路的是三小姐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青黛,神色肃然,众人也不敢多问,只垂手侍立。
青黛并不多言,只对众人微一颔,便领着这一行“女眷”,径直穿过庭院,往内堂方向而去。
这路线更是让仆役们摸不着头脑,回府不先回自己院子歇息,怎地直奔内堂?给夫人请安?
坠儿此时已掀开了帷帽,她并未跟随众人,而是留在了二门上。
她目光扫过周围面露疑惑的仆从,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东张西望,交头接耳!三小姐才走了几天,怎得这般没规矩,韦家的规矩都忘了吗?待我回了夫人,仔细你们的皮!”
一番敲打,众人噤若寒蝉,纷纷低头称是。
坠儿这才满意,独自守在二门处,翘以盼,只等老爷韦顺下值回府。
那边厢,青黛引着几人快步来到花厅。留守在家的丫鬟环儿迎了上来。
青黛将一直安静由保姆抱着的裴茵轻轻接下来,推到环儿怀里,语飞快地吩咐:“带裴小郎去夫人处安顿,就说小姐已回府,先去见老爷有要事相商。”
环儿虽不明所以,但见青黛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连忙牵起裴茵的小手,柔声哄着往主院窦氏处去了。
青黛则带着剩余三人,转向韦顺的外书房。此时韦顺尚未下值,书房内空无一人。但韦顺素来疼爱这个女儿,他的书房向来对韦沉璧不设防,下人见是三小姐前来,自是无人阻拦。
一进书房,青黛立刻反手将门关紧、闩好。
直到此刻,剩下的三人才终于除下了遮掩面容的帷帽。
原来方才在车上,那位一直沉默寡言、身形相对清瘦的年轻御史,竟是扮作了“韦沉璧”,穿着她的衣裙,戴着她的帷帽,坐在最尊贵的位置上。而体型微胖的魏御史,则换上了保姆的粗布衣服,抱着裴茵,扮做保姆。
真正的韦沉璧,则穿着一身普通侍女的服饰,混在丫鬟之中。
此计可谓险中求胜。
他们料定守城官兵再如何严查,也不敢真的去强行查验“吏部侍郎千金”的真容,但对“丫鬟”却可能肆无忌惮。
如此一来,真正需要隐藏的两位御史,一个借用了韦沉璧的身份得以保全,另一个则隐藏在不起眼的“保姆”角色里,谁会去检查一个带孩子的保姆呢?
而韦沉璧自己扮作丫鬟,即便被查验,因她本就是女子,也不易露出马脚,反而能就近观察,随机应变。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几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并未等待太久,书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明显的焦灼。
是韦顺回来了。
他显然已在二门处从坠儿口中得知了女儿“有要事”等候,连官服都未曾换下,便匆匆赶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韦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女儿韦沉璧身上,带着询问与关切。
青黛和坠儿特别有眼力的将门关好,守在门口。
韦顺看完女儿视线扫过屋内另外两位狼狈的男子时,尤其是看清其中一人竟是本该在外查案的魏御史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魏兄!薛御史!三娘,这……这是怎么回事?!”韦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反手迅将书房门重新关紧,隔绝了内外。
韦沉璧言简意赅,三两句便将城门外遭遇、魏御史二人处境及京城盘查的异常说了个明白,末了强调:“爹,眼下千钧一,当务之急是助魏世伯与这位薛御史安全入宫面圣,迟则生变!”
魏御史此刻也顾不得颜面,对着韦顺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带着恳求:“贤弟,此事关乎国本,牵扯极大,愚兄……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还请贤弟念在同僚之谊,助我等一把!”
韦顺看着老友狼狈不堪、甚至身着女装的窘迫模样,再想到此事背后的凶险,额角青筋直跳。
他重重一跺脚,咬牙道:“帮!自然要帮!我岂是那等趋利避害之人?”
可话一出口,眉头却锁得更紧。
办法哪里是那么好想的?那是森严壁垒的皇宫禁苑,不是人来人往的菜市场,岂是想进就能进,想见皇帝就能见的?
若真那么容易,皇帝恐怕夜夜都无法安眠了!
当夜,韦顺与窦氏亲自安排,将魏、薛两位御史秘密安置在韦家一处极为隐蔽的客院中,饮食起居皆由青黛单独负责,还悄悄拿了伤药给魏御史,未走漏半点风声。
与此同时,京城内外因搜捕未果而愈风声鹤唳,盘查一日严过一日。甚至连深居宫中的皇帝也隐约听到了些不寻常的动静,特意问及京城防卫之事。
此时,新晋皇城司指挥使柳敬峦语气恭敬且理由充分:“回陛下,近日京郊似有马贼流窜,踪迹诡秘。臣唯恐其等混入京城,惊扰圣驾、危害百姓,故加强了各门盘查与城内巡防,以期防患于未然。”
这番话由柳敬峦说出来,竟显得格外“可信”。
谁不知道柳敬峦第一次被贬官的根源就是圆真寺流寇事件,他失职了?
真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今谨慎过度,也在情理之中。
皇帝果然想起了这茬,心下恍然。当初圆真寺之事正值浴佛节,闹得他脸上无光。如今春闱在即,天下举子云集京城,若再出什么乱子,实在有损天朝颜面。
柳敬峦如此小心,虽然显得有些杯弓蛇影,但其心可悯。
皇帝遂点了点头,语气缓和:“嗯,京畿重地,安危第一,谨慎些也是应当的。”
柳敬峦见皇帝认同,心中暗喜,立刻顺势提出:“陛下圣明。为保万全,臣请旨,对城中所有身份不明、行迹可疑之人,进行彻底排查,以便肃清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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