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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沉璧却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世伯,从您二位踏上这辆马车开始,三娘便已经卷入此事中了。此刻若弃您于不顾,他日若东窗事,韦家又岂能独善其身?”
魏御史闻言,看看自己与同僚这狼狈不堪的模样,又看看眼前神色坚定的韦沉璧,只得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愧疚:“是世伯……对不住你,连累你了。”
“世伯言重了。”韦沉璧冷静分析道,“当务之急,是确保世伯与这位大人安然无恙,并且能将证据顺利呈达天听。唯有如此,揪出幕后真凶,我们所有人才能真正安全。”
魏御史沉重地点点头,这话确实在理。只有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他们这些知情者才能彻底摆脱被灭口的威胁。
他看了眼同僚,同僚点点头,这才和韦沉璧说:“三娘所言极是。只是……面圣之事,还需从长计议,至少,要先安然进入京城。”
京城门口盘查森严,他们二人这副模样,恐怕连城门都靠近不了就会被认出来。
韦沉璧眼波流转,脑中飞盘算着,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轻声道:“办法……倒不是没有。只是,此法恐怕要委屈二位了。”
她这话一出,不仅魏御史愣住了,连旁边那位一直沉默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年轻御史,也猛地抬起头,将专注的目光投向了韦沉璧身上。
傍晚,韦家的马车随着人流缓缓行至京城门口,果然被守城的官兵拦了下来。
为的兵卒板着脸,例行公事地喝道:“停车!路引呢!”
窦茂到底是官家子弟,深知此时不能露怯,他端出几分大家公子的架子,坐在车辕上,漫不经心地瞥了那兵卒一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耐:“车内乃吏部侍郎府上千金。路引自是齐全,何须大呼小叫?”
他刻意只提“吏部侍郎”并不说明是哪家。
原本该有左右两位侍郎,可另一位常侍郎几个月前竟被自家新纳的美妾用长簪活活刺死,成了轰动京城的一桩丑闻。
皇上每想起此事便觉晦气,连带对补缺之事也兴致缺缺。因此,吏部如今实际上只有韦顺一位侍郎独挑大梁,权势反而比其他侍郎更重了些。
那兵卒一听“吏部侍郎”四个字,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不少,脸上挤出几分恭敬:这个不能惹!
窦茂还算配合,一个眼色自有仆从送上路引。官兵挨个查验了随行仆从的身份凭证,确认无误后,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那辆装饰雅致的马车上。
“这位公子,上头严令,为保京城安危,每车必核,所有人等皆需查验。还请行个方便,让小的看一眼车内。”兵卒的语气缓和了些,但态度依旧坚决。
窦茂皱起眉头,摆出一副被拂了面子的纨绔模样,好说歹说,对方只是赔笑,却不肯松口。
他佯装恼怒,却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为京城安危,自是可以让你检查,”转身又对着车厢提高了声音:“表姐,戴好帷帽,莫要让闲杂人等冲撞了。”
随即,他又正色对那兵卒道:“车内是侍郎千金,金枝玉叶,岂容尔等随意窥视真容?若是惊扰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兵卒面露难色,还想辩解。
窦茂把脸一沉,语气转冷:“怎么?莫非是怀疑韦侍郎家眷会危害京城安危?既如此,不如我现下就派人去请韦侍郎亲自过来,接他女儿回家?也好让你当面问个明白!”
这话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兵卒吓得一哆嗦,连声道:“不敢不敢!小的绝无此意!”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等小卒,哪里敢真去招惹吏部?还是吏部侍郎!若真把事情闹大,别说升迁无望,自家上司为了平息侍郎怒火,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原本他也不想查,可上头有令啊!
权衡之下,兵卒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他小心翼翼地挑开车帘一角,目光迅扫过车内。
只见里面坐着四个戴着轻薄帷帽的女子,看不清面容,还有一个衣着朴素、身形微胖的妇人抱着个五六岁孩子,想来是保姆。
他的视线落在最里面那位衣着最为精致、虽戴帷帽却难掩贵气的女子身上,心道这必是韦小姐无疑,是万万不能冒犯的。
然而,上头下了死命令“每车必核,不可遗漏”,像紧箍咒一样套在他头上。
他不敢去看那位“韦小姐”,目光游移间,落在了坐在靠近车门处、一个看着像是大丫鬟的女子身上。心想着,查验个丫鬟,总不至于惹出大祸吧?
电光火石间,他伸手便去揭那丫鬟的帷帽!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那被扯下帷帽的是青黛,青黛又惊又怒,捂着脸,柳眉倒竖,厉声斥道:“放肆!谁给你的狗胆!”
窦茂也瞬间“勃然大怒”,指着那兵卒喝道:“好哇!你这是什么意思?扯我家丫鬟的帷帽,下一步是不是要连小姐的也要扯了?瞧你这架势,是认定了韦侍郎的家眷会危害京城了?!罢了!今日之事,我必一字不差地禀明韦侍郎,倒要问问,这京城守备,何时变得如此无礼猖狂!”
那兵卒被打得懵了一瞬,脸上火辣辣的疼,再听窦茂这番连消带打、扣下大帽子的斥责,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车辕边,连连磕头:“小的该死!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小姐!小的绝无冒犯之意,实在是……实在是上命难违啊!求公子、小姐恕罪!恕罪啊!”
他此刻只觉得刚才定是鬼迷心窍,怎么就手贱去扯那帷帽!
这下可好,祸事临头了!
车内,魏御史穿着保姆的衣服抱着抱着裴茵,屏息凝神地坐在角落阴影里,大气也不敢出。
韦侄女这一手高啊!
窦茂冷哼一声,不再看那磕头如捣蒜的兵卒,对车夫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进城!”
车夫一扬鞭,马车碌碌,缓缓驶入了城门洞,将那一地惶恐与后怕甩在了身后。
直到马车汇入京城街道的车水马龙,车内众人才不约而同地,轻轻舒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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