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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1页）

和这群攀龙附凤的人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客套了几句，施施然走向属于她的万众瞩目的位置。

作为暂代崔玦职位的宫掌印，她完全有权过问甚至决定麟德殿宴席的一切安排，包括菜单、座次、礼仪流程，就算正德帝不说，她也会给自己安排到第一去的。

她和她的夫君为这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凭什么不呢？

随着各位贵人陆陆续续地坐下，殿内逐渐安静下来。

殿外钟鼓楼传来沉浑悠长的鸣响，一声接着一声，紧接着，殿内两侧的乐师们齐齐奏响了雅乐，庄重恢弘的曲调立刻压过所有细微的声响，不用任何人提醒，殿内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地躬下身，深深跪伏下去。官帽上的翅羽轻轻颤动，锦绣袍服摩擦着金砖地面，发出窸窣一片的声响。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喊声从数百人的喉咙里迸发出来，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猛地冲向高高的穹顶。

正德帝就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一步步踏上御阶，转身，落座。

他今天脸色红润异常，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眉宇间尽是扬眉吐气的畅快和帝王的威严。

他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臣子，享受着这权力顶峰的滋味，好一会儿，才抬起手，虚虚一扶：“众卿平身。”

“今日乃我大梁喜庆之日，将士不负朕望，扬我国威！诸卿与朕同饮此杯，共贺大捷！”

正德帝话音一落，刚才肃穆瞬间被打破。侍立的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为每一张案几斟满美酒。

大臣们纷纷举杯，“陛下圣明，洞察万里，方有此赫赫战功！”

“正是，天佑大梁，国运昌隆！”身旁之人立刻附和，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实乃国之栋梁，当浮一大白！”更多的话语加入进来，颂圣声、庆贺声、对将士的赞美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喧腾的声浪。琉璃杯盏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与喧哗的人声混在一处，极致的静被极致的动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着美酒的醇香与热烈的欢愉。整个大殿，从一幅庄重典雅的工笔人物画，瞬间变成了一幅色彩浓烈生机盎然的盛世行乐图。

宫瑶麻木地坐在位置上，跟着正德帝举了一杯又一杯。

原来就算是九五至尊，也得跟着打圈儿，也逃不掉酒文化吗？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在熏然醉意中愈发显得热烈。觥筹交错间，丝竹管弦之音悠扬婉转，舞姬水袖翩跹。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手持酒盏，站起身要敬宫瑶，“崔夫人，夫人研制玉盐，利国利民，功在社稷，老朽佩服。”

他略一停顿，“只是这麟德殿大宴，座次排列，关乎国体纲常，乃祖宗定下的规矩。恕老朽眼拙，夫人今日位列于此，”他目光扫过宫瑶身前案几，疑惑，“不知是依的哪部典制，哪条章程？”

话音落下，周遭的谈笑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宫瑶还没来的起身回应什么，她身后工部右侍郎夫人柳氏女儿悄悄地问妈妈：“他为什么要问漂亮姐姐？他是坐不到这里所以心生忮忌吗？”

声音不高不低，碰巧能被所有人听到。

能被带来吃这宴席的小孩儿，会是什么不知分寸口出狂言的人吗？

宫瑶暗叹，只要实力够硬，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她连眉梢都未动一下，也未起身，执起自己面前的琉璃酒盏，示意性举了一下，“你是？”

循序渐进3

老翰林被轻飘飘的二字噎得面色一僵，持着琉璃杯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杯中琥珀色的御酒泛起涟漪，映出他眼中难堪的羞愤。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何曾受过这等轻慢？

更令他难堪的是，宫瑶根本不给他发作的机会。她目光淡淡扫过发声的小姑娘，冷冽的眉眼倏然化开春水，唇角微微一勾，“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光景，穿着藕荷色锦裙，梳着双环髻，一点也不怕生，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脆生生答道：“回宫大人，我叫依依。”

“池上柳依依，柳边人掩扉。”宫瑶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髻，“好名字。想必依依生在幸福的家庭，父母恩爱，才会取这样温柔的诗句为名。”她抬眼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老翰林僵直的背影，“今日的烤全羊味道极好，你可要多吃些。”

“谢谢大人！”柳依依甜甜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意味各不相同。崔派暗笑老翰林自取其辱，清流各自垂眸品酒。

老翰林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花白的胡须轻颤，正要再说些什么挽回颜面，听见御座方向传来一声轻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正德帝不知何时已放下酒盏，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小丫头，朕记得。”正德帝的声音沉稳，“去岁万寿节，她在御前背了一整篇《洛神赋》，可是让朕印象深刻。”

这话一出，宴席上的气氛顿时松快了几分。老翰林得了台阶，连忙躬身：“陛下圣明”

“爱读书是好事。”正德帝含笑打断，目光却转向宫瑶，“宫爱卿方才说池上柳依依，朕却想起另一句，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他执起金樽，对着满座文武笑道：“今日庆功宴，原该是宾主尽欢。既然说到诗词，朕便借着这佳酿，与诸位共赏一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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