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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大半日便过去。
太阳西落,琉璃瓦金灿灿的,仿佛笼了一层佛光。
周成抹了把汗,左边看两眼,菁娘很松弛地坐在蒲团上,嘴里叼着笔,不知在看些什么,眼底含笑。
他再往对面看一眼。
宁安公主那位女官,叫孙媛的那个,身量笔挺,坐姿端庄,正一块儿块儿整理桌上的点心。
大小一样的桂花糕放在盘子的外圈,稍微个头大些的绿豆糕往中间摆放,剩下的红豆糕仔仔细细,一层一层地向上堆叠。
堆叠好,她看得满意,取一块儿吃掉,然后再继续调整位置,重新摆放。
周成眨了眨眼,也没好意思说话,冲着杨菁挤弄眉眼,龇牙咧嘴。
“我出去看看。”
杨菁小幅度点点头,细声细气:“烧猪。”
周成一扬眉,迅递了个眼神。
慈恩寺的烧猪极有名气,每天都排老长的队,还经常排不到。
如今他们人在慈恩寺了,烧猪还没出锅,他们就可以守着,到时候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不过还是多多少少要低调些。
毕竟是眼下这样的时候。
反正烧猪绝不可让人家宁安公主的旧人们闻见味。
尤其是他们个个垂涎欲滴,都乌泱泱地跑去抢食的模样,也不好让人家随便瞧见。
如今民间吊唁后,但凡是殷实人家,各种宴席其实一般都少不了各种大荤的菜,没个荤菜也不体面,不过这都是摆给其他亲朋故旧,逝者的孝子贤孙,自然还是要茹素。
可此时是给宁安公主治丧,连宫里的皇子都意思意思地披了白,自然是该更郑重些。
周成就特别低调地溜去那个规模不小,红墙黑瓦的‘沐香院’。
不过片刻,片好的烧猪肉拿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绳子捆着一拎,缩在斗篷里,悄默声地挨个给自家兄弟送了一遭。
“别一块儿吃,味太大。”
周成把片下来的猪肘,比较瘦的那一块儿割开给杨菁,他们菁娘和别人不同,但凡是肥肉,便非要炼油不可,除非是五花,否则绝不肯入口。
他总觉得菁娘以前在宫里肯定特别得重视,要不然也养不出这样的‘富贵病’。
周家最难的时候也没愁过吃穿,他也是从小好吃好喝养大的,都没染上这样的毛病。
杨菁和周成把活扔给人家孙媛,顺当溜到慈恩寺招待香客吃斋的长廊,石凳上坐下。
周成还取了个炊饼掰开分了杨菁一半。
一会儿吃饭,大家伙还商量去吃素斋,慈恩寺的素斋也颇有名气,既然来了,肯定要吃一吃,此时便多少留下点肚子。
两人正吃得香,就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吵嚷。
声音一开始压得很低,大概情绪太激动,一下子就拔高起来。
“我知道天神姥姥生气了,奢姆也生气了,但我没用,我就是个糟老婆子什么都不会——”
声音尖刺得厉害。
杨菁顺着声音一看,说话的其实年纪也不算很大,三十七八的模样,正是灵柩归京途中,因鸟雀坠地而惊乱的妇人。
她对面的人隐在树丛中,看不清楚。
没一会儿,对面那人就拐弯出了院门,只余下妇人靠在墙上愣愣地呆。
周成叹了口气:“还是鸟雀那事吧。”
别说这些人,就是他这个好歹在谛听正经训练过的,心里都有点害怕。
刚才他去买烧猪时,还顺道去求了两张符给自己和菁娘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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