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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幸存者的诅咒（第2页）

那团种子一进入墨尘体内，便迅速向他的丹田窜去。墨尘瞬间明白，这块玉佩里的混沌种子是黑衣人专门为他设下的饵。它感受到他身上更强的生命本源，会本能地追击更浓厚的血肉精气。他在天墟中一直试图净化这颗种子，却正好打开了将种子引入自己体内的通道。

老妇人的玉佩只是一个钩子，钩子后面连着一根线，线的那一头是墨尘。

黑色气息在他经脉中暴窜，直逼剑心。墨尘的丹田深处，那道潜伏在裂痕最底部的吞心魔感应到外来的混沌气息，猛地悸动了一下，仿佛被唤醒。两股气息在他的经脉中碰撞，引发的剧痛犹如钢刀刮骨。墨尘的身体猛然一震，从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林清瑶看到他的异样，一步上前：“怎么了？”

墨尘按住她的手，示意不要碰他。他咬着牙盘坐稳住心神，将丹田中那枚业火结晶激发出来。惨白的火焰从他掌心涌出，顺着经脉迎上那道侵入体内的混沌气息。

业火与混沌气息相交的瞬间，爆发出无声的尖啸。

墨尘的皮肤一阵阵发白，像是被冰火两层力量同时撕扯。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吞心魔正在借机躁动，像是感知到了新的能量来源，试图从裂痕深处苏醒。这种内外夹击的压力比他在青苇荡村一战中承受的更加沉重。

他不能在这里失守。驿站里有老有少，怀着孩子，活着已经够艰难。他若是失控，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念头死死钉在脑海里，墨尘猛然将业火结晶催动到极致，将全部神识收束成一个点，直取那道正从经脉中流入丹田的混沌气息。

业火与混沌种子在丹田中相遇了。种子试图吞食业火，业火则试图焚烧种子，两者相互纠缠，僵持不下。墨尘感到他的身体像是一个正在被拉扯的布口袋，一边是业火灼烧的疼痛，一边是混沌种子蚕食的麻痹感，两者的交界处，他的内息乱作一团。

林清瑶紧盯着他的脸色，指尖已经扣住一枚银针，随时准备从他百会穴渡入银针护住心脉。但她不敢轻动，一旦位置稍有偏差，就可能把混沌种子逼入心脏。

小满站在门口，抱着木雕小鱼，小脸煞白，但没有躲避。他望着墨尘痛苦的表情，目光中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的复杂情绪。

僵持了大约百息的时间，墨尘体内那股混沌种子忽然发出一声低鸣，然后整条黑色气息像被吸住了似的，缓缓向业火结晶靠拢，先是触角被点燃，接着是主干被吞噬，最后整团种子化作一缕青烟，在墨尘经脉中彻底消散。

墨尘大口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滑落。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有一瞬间闪过一丝惨白色的火光，然后恢复如常。他低头看向掌中的玉佩，玉佩上的裂纹已经全部消失，重新变得温润光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老妇人小心翼翼地接过玉佩，手还在抖：“它……里面那个东西呢？”

“已经没了。”墨尘站起身，声音有些虚浮，“你以后可以安心戴着它了。”

他走回林清瑶身边，微微踉跄了一下，被她不动声色地扶住。林清瑶探到他手腕的脉搏，发现他的气息紊乱程度比之前更严重，丹田内的那道剑心裂痕似乎又扩大了那么一丝。她张嘴想说什么，墨尘抢先摇了摇头。他不想让这些幸存者再陷入恐慌。

沈玉郎走过来，拱手一礼：“在下沈玉郎，原银莲城护卫队长。方才多谢阁下出手，替我们解决了这个祸患。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墨尘沉默片刻：“墨尘。”

沈玉郎的瞳孔猛然缩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银莲城破城时，在难民中流传着一个段子：有个叫墨尘的人在天墟之外杀光了整整一个村的人，是个疯子屠夫。沈玉郎下意识警惕地后退半步，手不着痕迹地贴住了剑柄。

墨尘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径直问：“你们从银莲城逃出来，那里现在是什么状况？”

沈玉郎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警惕，缓缓开口：“银莲城十天前破城。先是地底冒出黑水，河水全变黑了，再是城里的井水一夜之间全发臭。头两天还没事，第三天就开始死人，一个接一个，身上长黑斑，神志不清，见人就咬。城主战死，守军溃散，城中百姓逃的逃、死的死，能跑出来的没有几个。”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听说，在城中心的那座银莲塔下面，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洞里的黑水像活的一样往外冒，和河水相连。有人说，那里面住着瘟疫的源头，是混沌的巢穴。我们这些人是从北门逃出来的，绕了很远的路才到这里。”

墨尘的心微微一动：“那个黑水洞，具体位置你记得吗？”

沈玉郎点头：“记得。银莲塔就在城中央，塔下有一片荷花池。黑水洞是直接从荷花池底的淤泥里喷出来的。”

墨尘沉默了片刻，将目光移向远方。银莲城，银莲塔，荷花池底的黑水洞。如果那里真的是混沌种子的源头，那黑衣人把婴儿带往那里去，就说得通了。方舟核心需要纯净的生命本源驱动，而混沌源同样也需要纯净的底蕴作为养料。黑衣人在下一盘大棋。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群幸存者：“你们暂时在这里歇着，别往前走了。前面荒山野岭多，也没有粮食。待几日，等风头过了再作打算。我会在驿站周围布置一道阵法，混沌之气进不来。”

沈玉郎看着他，目光中的警惕并没有完全消失。但他也知道，刚才墨尘确实救了他们一整个队伍。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抱拳道：“有劳了。”

墨尘布置好阵法，已经是黄昏时分。

他在驿站外的一棵枯树下盘坐调息。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他体内那道剑心裂痕，此刻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雾气中隐约透出之前的记忆，那些被他斩杀的村民，那些在梦中浮现的面孔，还有那个在夜风中望着他的男孩。

他想到小满，那个失去父亲的男孩。他没有恨墨尘，但这正是让墨尘更加沉重的地方。一个孩子如果恨他，他还能说服自己那是理所当然的报应。但他不恨他，只是沉默地跟着他，像一条被遗弃的小狗寻找新的归宿。这个沉默的信任比任何恨意都更沉重。

墨尘睁开眼，看向不远处蹲在地上拨弄枯草根的小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自己不能给小满一个安定的家，也不能保证下一次他还能活下来。但他至少可以带着他走到能有饭吃的地方。

夜深了，驿站里的人陆陆续续睡了过去。墨尘坐在枯树下，手中握着那块业火结晶，感受着其中力量缓缓流转。他的神识内视丹田，发现那道剑心裂痕又黑了几分，但裂痕的边缘处隐约泛起一丝极为细微的白光，像是业火留下的印记，又像是剑心自我修复的痕迹。那丝白光极其微弱，却让他感到一丝隐隐的希望在跳动。

他收回神识，看向夜空。天上星河浩瀚，没有一丝云翳，星光落在他肩头，如同某种无声的守望。他想，如果在银莲城废墟中找到了那个混沌巢穴，他要用什么方式去面对它？是像在虚渊中那样，用双剑意劈开核心之门，用起源之火净化水源，还是只能像在青苇荡渔村中那样，用最笨拙的方式，一剑一剑斩断感染者的脚步？

他找不到答案。但他知道他得快一点。那个婴儿还在黑衣人手里，天墟的方舟引擎已经启动，但还缺少最后一块拼图。黑衣人的每一步棋都算得比他远，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棋子落定之前抢先掀翻棋盘。

天亮了。墨尘起身，没有叫醒驿站里的人。他只在门口留下一张布条，写着一个可以通行的方位和一句“你们可以在这里待到阵法消散”。然后带着林清瑶和小满，向银莲城的方向走去。

走出不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墨尘回头，看到沈玉郎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腰间系着一个旧布袋：“我想了想，还是跟你们一起去银莲城。我从小在那里长大，熟悉地形。你们要找到那个黑水洞，没有我带路，多走不少弯路。”

墨尘看着他，没有拒绝。他望了一眼沈玉郎腰间那柄旧剑，点了点头：“跟上吧。”

沈玉郎咧嘴笑了笑，快步走到他们身侧，目光掠过小满，又掠过墨尘，最终没有追问更多。四人沿着荒废的古道，一路向北，朝那座在瘟疫中沉没的城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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