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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林间鸟鸣稀疏,像断线的珠子偶尔掉下来一两声。
墨尘推开猎户小屋的门,看到门口台阶上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个男孩就那样缩在墙角,身上缠着昨夜林清瑶替他包扎的布条,手里紧紧攥着那截木雕小鱼。他大概是一路跟着足迹跟过来的,不知走了多远,累了就在屋前蹲了一夜。
墨尘站在门口,没有说话。男孩也没说话,但抬起头,用那双脏兮兮的眼睛望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墨尘在台阶上坐下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叫什么?”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轻:“小满。”
“小满,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小满低下头,攥着木雕小鱼的手指紧了紧:“我不知道去哪儿。”
林清瑶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这副场景,没有多问。她端着一碗热水,蹲下递给小满。男孩犹豫了一下,接过碗,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干净,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墨尘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赶他走的话。他站起身,背起行囊:“跟紧点。走丢了没人找你。”
小满猛地抬起头,眼里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闪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去,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三人沿着山间小路向东走了大半天。雾气渐渐散尽,路也宽了一些。前方地形逐渐平坦,出现一片开阔的河谷平原。平原上有一处破败的驿站,是前朝官道上供行人歇脚的地方,如今屋顶坍了大半,墙壁上爬满枯藤。墨尘在驿站前停下,原因是门缝里传出了人声。
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墨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小满留在原地,他和林清瑶轻身贴近门边。透过门板缝隙,能看到驿站内部挤着二三十个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色疲惫,显然是逃难至此。墙角堆着几捆干粮和杂物,像是长途迁徙的队伍。人群中央,围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靠坐在一根柱子上,怀里护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站在老妇人对面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的青年修士,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但眉宇间布满倦色。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腰间佩着一柄品相不错的长剑。青年修士身后站着几个青壮年,手持棍棒刀斧,神色戒备。
只听那青年修士沉声道:“阿婆,这件事不是我们狠心。你从银莲城逃出来之后,和你同路的人一个接一个发热,现在还躺着两个起不来身,都已经开始抽搐了。大家伙儿都说是因为你身上那块玉佩邪气,你就把那块玉交出来烧了,大家都安生。”
老妇人固执地摇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倔强:“这玉是我闺女留给我的念想。她死前亲手给我系上的,系了二十年,从来不摘。你们说我是瘟神也好,说我是邪鬼也罢,要我的命可以,要这块玉,不行。”
她怀里的小女孩仰起头,大声道:“你们不许抢我奶奶的玉!”
青年修士眉头紧锁,看向旁边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胡大夫,你说句话。那玉佩到底有没有问题?”
胡大夫蹲在地上,面前躺着两个正在发热抽搐的病人。他探过脉象,又仔细端详了半天病人的面色,站起来低声说:“沈护卫,这病我从来没见。不是风寒,也不是瘟疫,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气血往心里钻。脉象里有一股邪气,和银莲城那次爆发时我见到的很像。我不敢下定论和玉佩有关,但这两位病人确实是在靠近阿婆之后发病的。”
沈玉郎沉默了。周围的幸存者也都沉默。有人低声嘀咕着“就是她的玉招来的”“让她走吧”,声音越来越大,带着焦躁。
老妇人听着那些话,嘴唇哆嗦了一下,抱紧孙女,没再说话。
墨尘站在门外,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清瑶,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板发出吱呀一声响,驿站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沈玉郎的警惕性最高,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什么人?”
墨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落在那位老妇人身上。他看了她很久,忽然开口:“阿婆,你腰上那块玉,能让我看看吗?”
老妇人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你是谁?你也想来抢我的玉?”
墨尘在她面前蹲下来,语气放得很缓:“我不是来抢的。那块玉里住了东西,你戴着它,就会把病传给身边的人。你自己感觉不到,是因为它吸的是你身边人的精气,不是你的。”
老妇人脸色一变:“你胡说!我戴着它二十年了,怎么以前没有事?”
墨尘平静地说:“以前它只是一块玉。但从银莲城逃出来那天起,它就不是原来的玉了。你想想,那天是不是有谁碰过你的玉,或者你被谁抓住过?”
老妇人的表情忽然一僵。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嘴唇抖了抖:“那天……逃出来的时候,有个戴面具的黑衣人拦住我们,他抓住我的手,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他要杀我,但他放开我走了。后来……”她低头看向腰间的玉,“后来我以为只是碰巧。”
墨尘心中了然。黑衣人。
他没有再犹豫,伸出手:“阿婆,我要用一点手段把玉里的东西取出来。你会有些疼,但不会要命。你信我。”
老妇人还在犹豫。人群里有几个性急的已经喊起来:“信他个鬼!他什么人我们都不知道!他自己的衣袍上都是血!”
墨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上面确实血迹斑斑,从青苇荡渔村溅上的黑血还没来得及清理。他没有辩解,只是看着老妇人的眼睛。
那只小孙女忽然开口:“奶奶,让他试试吧。我信他。”
老妇人一愣,看了一眼孙女坚定的眼睛,终于颤颤巍巍地解下腰间的玉佩,递向墨尘。
那枚玉佩是青白玉质,雕成平安锁的形状,表面温润,一看就是戴了很多年的物件。但墨尘接过来的瞬间,指尖就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刺痛,像被细针刺入皮肤。他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玉中确实蛰伏着一团混沌种子。
他盘坐在地上,将玉佩置于掌心,调动体内的生命本源缓缓注入玉佩。本源触及玉质的刹那,玉佩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纹,像是被烧裂的瓷器。裂纹中渗出黑烟,黑烟在空气中凝聚成一根根细长的须状物,向墨尘的手腕缠绕而来。
墨尘没有躲。他手中的生命本源骤然增强,金色的光芒笼罩住整块玉佩。黑色的须状物在金光中剧烈扭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活物在挣扎。但墨尘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感到玉佩内部的那团混沌种子比他预想中更加狡猾,它没有被他逼出,反而沿着他的生命本源倒灌入他的经脉,如同一条滑腻的黑蛇钻进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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