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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伸手去关水,也没有去拿架子上干燥的、有些粗糙的毛巾。
因为,他听到了。
透过那堵不算厚、木板因长期水汽侵蚀而有些膨胀变形、隔音效果并不算好的墙壁,从隔壁女浴室,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规律清晰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嗒。嗒。嗒。
声音很轻,像是用指尖的指甲,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在某种坚硬光滑的物体表面,可能是陶瓷,也可能是金属。
每一下之间,间隔的时间几乎完全相同,稳定,从容,带着一种沉思般的韵律。
是阿青。
是她。一定是她。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只可能是她。
萨博站在持续洒落的水流下,水流声“哗哗”地冲击着他的头顶、肩膀,在狭小的浴室空间里制造出持续的、白噪音般的背景音。
但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仿佛都被那堵墙后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敲击声攫取了。
那声音,穿透水声,穿透木板,直接钻进他的耳朵;
然后,沿着听觉神经,一路向下,钻进胸腔,钻进肋骨的保护圈,精准地,敲打在他那颗正因为身处暂时安全的环境;
因为与她仅一墙之隔、因为即将到来的、可以安心休息甚至可能……的夜晚,而悄然加跳动的心脏上。
扑通。扑通。扑通。
胸腔里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强有力地收缩、舒张,将血液泵向四肢百骸。
心跳的节奏,沉稳,有力,但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停下了所有动作,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滴着水。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闭着眼,任由温热的水流继续从头顶浇下,流过他紧闭的眼睑,挺直的鼻梁,微微张开、似乎在无声调整呼吸的嘴唇。
他侧着头,将左耳,更贴近那传来敲击声的木板墙壁方向。
水流冲进他的耳朵,带来闷闷的轰鸣,但他努力过滤掉这噪音,全神贯注地,捕捉着那微弱的、有节奏的叩击。
嗒——扑通。
嗒——扑通。
起初,是两个独立的节奏。
慢慢地,不知是他的心跳在不知不觉中调整了频率,去迎合那敲击的韵律,还是那敲击声本身,就带着某种能引动生命节拍的魔力。
两个节奏,开始隐隐重合,交错,最终,奇妙地、和谐地,同步在了一起。
嗒——扑通。
嗒——扑通。
分不清,是心跳在应和敲击,还是敲击在引导心跳。
他只感觉到,胸腔里那颗跃动的器官,每一次收缩,似乎都恰好压在那敲击声落下的瞬间,带来一种奇异的、共振般的微颤。
他就那样闭着眼,站在水下,像一尊被水流冲刷的雕塑,只有胸膛随着呼吸和心跳,规律地起伏。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很小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愉悦弧度。
水流冲进他微微张开的嘴里,带着一点淡淡的铁锈味和漂白粉的涩,但他毫不在意,甚至无意识地,轻轻舔了一下被水流浸湿的、有些干裂的下唇。
隔壁的敲击声,不知何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寂静。只有自己这边哗哗的水流声,和隔壁隐约传来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很轻,很快,像是有人在用毛巾擦拭身体,或者……在穿衣服。
萨博也关掉了水。
水流声戛然而止,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管里残余的水滴,滴落在瓷砖地面上,出“嗒、嗒”的空洞回响。
他伸手,从架子上扯下那条干燥的、有些粗糙的白色毛巾,胡乱地、用力地擦着头和身体。
动作比刚才洗澡时慢了一些,毛巾摩擦过皮肤的声音“沙沙”作响。
他没有立刻穿上衣服,而是先用毛巾裹住下半身,然后拿起另一条较小的毛巾,继续慢条斯理地、一遍遍地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金;
目光偶尔飘向那堵隔开两个空间的木板墙,又很快移开,落在墙角滴水的龙头上,或者自己光裸的脚趾上。
像是在等待。
又像是在平复胸腔里,那因奇妙的同步和隐秘的期待,而依旧有些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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