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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巷口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小陈才敢从砖墙后探出半张脸。
她飞快扫过空无一人的石头路,攥着包带踉跄着冲回巷尾的旅馆。
“老板!那间房我再开一晚!”她一把拽住正要收账的老板,声音是又急又颤。
没等老板问缘由,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已递到他面前,指尖还在不受控地抖:“您拿着……要是有人来问,就说我早就走了,成吗?就一晚,绝不给您添麻烦。”
老板盯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又瞥了眼手里的钱,沉默几秒后把钥匙拍回她掌心:“先进屋吧,有人来我不提你。”
小陈松了口气,接过钥匙转身就往楼上冲,房门“咔嗒”一声反锁时,她才敢贴着门板大口喘气。
天刚蒙蒙亮,堰东镇还裹在薄雾里,小陈已拎着包轻手轻脚退了房。接过押金时,她仍不忘多叮嘱一句:“要是有人来问,您还说我早就走了,麻烦您了。”
话音未落,人已扎进雾里,脚步飞快地往车站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上去县城的第一班公交车,离这个镇子越远越好。
车站就一个简陋的站台,挤满了等车的人。
小陈缩在最角落,目光像惊弓的鸟,时不时往左右瞟,生怕撞见王强或杨春花的身影。
她没看见,人群中,王强正盯着她的背影冷笑——昨晚杨春花说“末班车早走了”,他就猜准了她会坐早班车。
“哐当”一声,公交车终于来了。
小陈立刻直起身,攥紧包带跟着人群往上挤,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悄悄松了口气——幸好没看见那两个人。
她哪里知道,王强早已尾随她上了车,隐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车厢里人挤人,她竟没察觉。
直到公交车驶入苏城城区,小陈才松了半口气。
她没往出租屋走,转了两趟公交车直奔公司——得赶紧把查到的苏念塘的事整理好,心里悬着的石头不落地,总觉得不踏实。
可就在她的手碰到公司玻璃门把手时,一道阴影突然从侧边柱子后挪了出来。
“小陈。”
王强的声音像冰碴子,砸得小陈浑身一僵。
她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想绕开,却被王强伸开的手拦住。
他眼神阴沉沉的,压着声音威胁:“我知道你查清了,苏念塘是吴静的女儿。但你必须说,珍珠才是她的女儿。”
没等小陈开口,他又往前凑了凑,恶意像藤蔓缠上来:“别瞎折腾。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去找你未婚夫——我会告诉他,咱们俩那一次的细节,包括你身上有多少颗痣,长在什么地方。你觉得,他知道了还会跟你结婚吗?”
一张纸条“啪”地甩在她手里:“这是我家地址,想通了就来找我,咱们商量怎么把珍珠接到省城。”说完,他哼着跑调的小调转身离开,只留下小陈呆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抖,大脑一片空白。
她在苏城打拼五年才站稳脚跟,跟林哲谈了六年恋爱,婚纱照都拍好了……要是林哲知道了那些事,还会要她吗?可要是听王强的,吴静和孔娟知道了,她还能在公司待下去吗?
“陈静!你怎么站在这儿不动?”身后突然传来喊声,是同事小张。小张快步跑过来,语气急切:“昨天你刚走,你爹就来公司了,说你娘又来省城住院了,让你赶紧送钱回去,情况好像挺急的!”
陈静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也顾不上想王强的事,转身就往医院赶。
急诊室门口,她爹蹲在地上抽闷烟,看见她来,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抖:“静静,你可来了!你娘在里面抢救,医生说急需两千块押金,不然没法继续治!”
看着爹焦急的模样,陈静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盘算:两千块不是小数目,手里的钱根本不够。
她转身就往公司跑,想找领导预支工资,可会计却摇了摇头,语气歉意:“陈静,不是我不给你批,你已经连续预支个月工资了,出公司规定,我实在没法办。”
陈静僵在原地,看着会计手里的工资单,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
就在这时,一双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她回头,是林哲。
“婚房布置好了,邀请我的老婆大人去参观!”林哲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兴奋。
陈静勉强挤出笑容,心里却压着一块巨石——娘还在医院等救命钱,哪有心思看婚房?她刚想开口说实情,王强的威胁突然窜进脑海。
“我妈今早天没亮就去菜场了,说要给你买刚捞上来的鲫鱼。”林哲见她犹豫,连忙补充。
陈静没法回绝,只好坐上他的自行车,往林家去。
绕过一道爬满青藤的墙,白墙黑瓦的院子里,金桂树的枝丫伸出院墙,细碎的黄花落了一地。
林母正站在院门口择菜,看见他们立刻直起身,把菜篮子往旁边一搁,快步迎上来:“小陈来啦!快进屋,灶上的鲫鱼汤刚飘香味儿呢!”
她接过小陈手里的包,拉着她往里走,语气欢喜:“上次你说喜欢碎花布,我托人从上海带了块新的,等你选窗帘样式呢!”
饭还没做好,林哲就拉着陈静往后屋走。
推开门时,他眼里满是期待:“喏,咱们的婚房!”新打的木床刷着清漆,床头贴了方方正正的大红“囍”字,窗边书桌上摆着婚纱照和一盆绿萝,风从后窗吹进来,能看见河对岸摇曳的芦苇荡。“我爸昨天特意挪了床的位置,说你写东西时抬头就能看见河景。”
林哲指着墙角的木柜,“以后你的梳妆镜放这儿,是我妈上周去供销社挑的,镜面亮,照人清楚。”
陈静伸手摸了摸光滑的书桌,指尖蹭到一点木屑的温度。转头时,林母端着一盘糖藕走进来,笑着说:“尝尝,刚焖好的,甜得很。”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和屋里的饭菜香缠在一起。陈静看着身边含笑的林哲,愧疚像潮水涌上来,却又被眼前的温暖压了下去——她需要钱给娘治病,弟弟的彩礼还没凑齐,更需要这六年的感情。
吃过晚饭,她没回宿舍,也没去医院。从包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对照着门牌号,一步步往王强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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