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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娟攥着皱巴巴的纸条,在苏城的巷子里转了三圈,才找到了王强的家。
院门没关,虚掩着露出条缝。
她深吸口气推开门,院里劈柴的“咚”声突然顿住。王强拎着斧头抬头,额角沾着木屑,嘴角先勾起来:“小陈?不对,我还是叫你陈静吧?你想好了吗?”
陈静没接话,目光飞快扫过院角晾衣绳上的几件陌生衣裳——这院子竟住了三四户人。
她攥紧兜里的纸条,声音压得低:“跟我到门外说。”
王强直起身,往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木屑,眼里藏着笑意,脚步轻快地跟着她出了院。
刚在巷口站定,陈静突然转身,眼神没半点绕弯子:“要我配合你们也行,必须先应我一个条件,不然免谈。”
王强一听,嘴角微微上扬,他往前凑了半步:“这么说,你肯合作了?补偿费的事好商量!”
“不是我的补偿费。”陈静打断他,语气坚定,“等珍珠替念塘去省城,孔娟说要给苏家的那笔钱里,必须抽五千块给我。少一分,这忙我就不帮。”
王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眉头拧成疙瘩:“五千?这数也太大了,杨春花那边能同意吗?”
王强往后撤了半步,手不自觉摸向裤腰带上的铜扣,指尖蹭得金属扣出轻响:“陈静,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陈静背靠在巷子的墙壁上,指尖不自觉地抠弄着砖缝,目光却始终锁定在王强的脸上:“为难你?你和杨春花非要我颠倒是非,难道就没想过这不是为难我吗?”
王强喉结微微颤动,语气缓和了下来:“三千,最多三千。我去跟杨春花商量。”
“五千,一分也不能少。”陈静挺直了身子,兜里的纸条硌得掌心紧,“我知道吴静公司有钱,五千块对他们来说微不足道。你要是办不成,就当我没来过,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最多我就是结不了婚,但你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王强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却没点燃:“行,我就去找杨春花说。但你得答应我,珍珠到省城那天,你必须跟着孔娟她们一起来接她,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别出岔子。”
陈静没立刻回答,目光飘向巷口来往的行人,直到看见一个挑着菜筐的老太太走过,才低声应道:“只要钱到位,我保证按你们说的做。”
王强把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咔嗒”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突然笑道:“早这么痛快多好,咱们都是为了钱,别弄得跟仇人似的。”
陈静没接话,只是攥着兜里的纸条——她知道,从答应这一刻起,她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两人敲定见面时间后便各自离开,步伐急促而不敢稍有懈怠。
王强毫不犹豫地转身前往堰东镇,他必须尽快与杨春花商议,此事每拖延一刻,风险便增加一分。
另一边的陈静也没敢耽搁,先往医院跑。找到她娘的主治医生时,她手心还攥着汗,声音却尽量稳着:“医生,医药费您放心,我近期一定凑齐,麻烦您多费心。”又走到她爹身边,拍了拍他枯瘦的手背:“爹,您别熬着,娘会好的,我都安排好了。”
安抚完家人,她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角,又急匆匆往公司赶,脚步快得几乎要小跑起来。
到了公司,陈静在孔娟办公室门外站定,先深吸了口气,抬手把耳边凌乱的碎别到耳后,指尖还在微微颤。
她轻轻敲了两下门,里头传来“请进”的声音,她才缓缓推开门,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平静些。
孔娟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专注地批阅文件,连额前垂落的碎都没工夫理。直到门轴“吱呀”一声响,她才猛地抬头,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尖响,人已经快步迎上来,眼里满是急切:“古塘村苏家的事谈妥没?他们到底同不同意珍珠进城读书?”
陈静攥紧了衣角,目光落在孔娟身上,喉结微微颤动,声音较之前低沉了几分:“苏家……终于松口了。”
话刚出口,心里就担忧起来,王强说要去跟杨春花谈,可那五千块能不能真拿到手,她半点底都没有;更怕往后这事露了馅,孔娟该怎么看她,她这一辈子怕是都完了。
但这念头只闪了一瞬,娘咳嗽时捂着胸口、脸色惨白的模样,弟弟跟她提彩礼时红着眼、声音哑的样子,又猛地撞进脑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语气里的犹豫已经压了下去:“就是他们提了点条件,不过我都应了。只要能让珍珠顺利进城,这点事不算啥。”
孔娟一听这话,脸上立刻绽开笑,伸手拍了拍陈静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赞许:“我就知道你能行!这下珍珠总算能来城里读书,往后出息了,肯定忘不了你这个阿姨。”
陈静勉强扯了扯嘴角应了一声,但内心却毫无喜悦之情。
孔娟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了两下,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语气里透出几分雀跃:“对了,吴静大后天就从国外回来了!我打算后天一早就去古塘村,先把珍珠接到我家住。等吴静回来,正好给她一个大惊喜——她那已故的女儿,这不就又活过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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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她忽然收住笑,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神情也瞬间严肃起来:“不过有件事得跟你交代清楚。关于珍珠的身世,你暂时别跟苏建兵提,半个字都不能漏。这是吴董特意交代的,说是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免得节外生枝。”
陈静连忙应声,随即问道:“孔总,还有什么吩咐吗?如果没有,我就开始工作了。”
孔娟摆摆手,语气轻松下来:“没事了,你去忙吧。”
陈静应声转身,刚走到门口,脚步却猛地顿住。
她攥紧门把手,缓缓转过身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孔总,有件事……今天我娘在医院做手术,我想请假去趟医院。”
孔娟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随即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体谅:“去吧,工作的事放放,先去医院照顾你娘。也祝她早日康复。”
实际上,请假去医院只是一个借口。当陈静得知吴静即将回来,且孔娟后天还要去接珍珠时,内心早已慌乱不堪——她与王强之间的事情尚未商谈妥当,若她赶至古塘村,后果将难以预料。
出了公司,她立刻找同事借了自行车,骑着就往王强家赶,可到了王强家,他家人却说王强去了堰东镇。
陈静没片刻耽搁,调转车头就往火车站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追上王强,把这事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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