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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驾西行的第三十七日,林微一行终于踏入西南灵溪地界。
与中原腹地的平畴沃野截然不同,此地峰峦叠嶂,云缠雾绕,目之所及皆是苍莽无垠的原始山林,溪流纵横交错,草木繁茂得近乎狂野。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与不知名花草的淡香,却也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浊气,那是深山瘴气独有的气息,连日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都变得细碎而斑驳,难觅清朗。
队伍行至瘴江渡口时,原本平稳的行程骤然滞涩。
瘴江是灵溪境内最大的河流,江面宽阔,水流湍急,水色呈暗沉的青碧,江面上终年飘浮着厚如棉絮的白雾,雾中隐隐有紫青之气流转,当地向导早已跪地叩,声音颤,反复劝阻御前队伍不可再前行。
“陛下,万万不可啊!”为的土官身着绣着图腾的麻布袍服,额头紧贴地面,浑身颤抖,“此江名瘴江,入秋之后雾中含剧毒,沾之即病,重者顷刻毙命。江对岸便是古灵溪遗址所在的十万大山,山中不仅有猛兽毒虫,更有……更有巫祝作祟,百余年来,但凡闯入者,无一生还,连尸骨都寻不回啊!”
土官的话语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并非虚言恐吓。太医院先行派来的医官早已在此等候,见林微驾临,立刻上前禀报,神色同样凝重。
“陛下,臣等已在此地探查三日,瘴江雾气确含烈性瘴毒,寻常汤药难解,已有三名当地船夫误入雾中,不过半个时辰便高热狂,肌肤溃烂,臣等竭尽全力,也未能留住性命。且江上游三舍之地,已有村落出现疑似疫情,患者初起恶寒热,继而上吐下泻,皮肤出现紫斑,三日之内便气绝身亡,与《灵溪上古秘录》中记载的‘玄煞疫’症状高度吻合。”
张院正手持医案,指尖微微泛白。他从医半生,见过的疫症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凶烈的病症,病快,致死率高,且传染性极强,按照目前的蔓延度,不出十日,整个灵溪境内的村寨都会被疫毒吞噬,届时再想遏制,便回天乏术。
林微端坐于凤辇之中,听完禀报,面色沉静如水,无半分慌乱。她掀开辇帘,目光望向那片翻涌的白雾,怀中的玄凤玉玺微微烫,似在感应着什么,与秘录玉片的气息遥相呼应。
她早已不是当年在侯府中只求自保的假千金,身为大靖女帝,万民之主,越是危难时刻,越需稳住心神。她抬手示意土官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尔等惧怕,朕不怪你。但疫症蔓延,百姓受难,朕既为天下共主,便不能坐视不管。瘴江再险,也要过;深山再凶,也要入。”
话音落下,她转身吩咐随行将领:“传朕命令,就地安营扎寨,禁止任何军士、民夫私自靠近瘴江,违者军法处置。命禁军分出三千人,封锁周边所有通往疫村的道路,设立隔离关卡,严禁人员进出,切断疫毒传播路径。”
“臣遵旨!”将领高声领命,立刻下去部署。
宇文擎策马至辇侧,银甲上沾了些许山间尘土,却更显英武凌厉。他望着瘴江之上的毒雾,眼中寒光乍现,沉声道:“陛下,臣已派人探查上下游,暂无其他渡口可绕路。这毒雾凶险,不如臣率先锋精锐,乘轻舟强渡,为陛下开辟通路,您在此地等候捷报即可。”
他绝不允许林微亲身涉险,瘴江之上的未知凶险,疫症的肆虐,还有那土官口中的巫祝,每一样都足以致命。他是战神,是护佑她的盾,理应冲在最前方,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林微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宇文擎:“不行,瘴毒无眼,强渡只会徒增伤亡。朕自有办法,不必贸然行事。”
她心中早有盘算。现代知识告诉她,瘴气多为动植物腐烂产生的有毒气体与微生物混合而成,部分可通过高温、特定药材熏蒸化解,而她手中,不仅有太医院的药典,更有《灵溪上古秘录》中记载的上古防疫之法,还有玄凤玉玺的祥瑞之力,并非只能被动等待。
当下,林微传召苏瑾与张院正至临时行辕议事,行辕以粗木搭建,外覆防水锦缎,虽简陋,却被禁军守卫得固若金汤。帐内,林微将怀中的玉片与秘录取出,平铺在案上,指着其中一段符文记载,对二人说道:“张院正,你看此处,秘录中记载,灵溪先民曾以‘九叶灵芝、焚心草、清瘴藤’三味仙草,熬制‘清瘴汤’,可解此地瘴毒,还能预防玄煞疫。你即刻对照药典,命人在周边山林寻找这几味药材,若是寻得,立刻大批量熬制,分给将士与百姓。”
张院正凑近细看,虽符文晦涩,但搭配旁注的图样,一眼便能辨认,他眼中瞬间燃起希望,连忙拱手:“臣即刻去办!这几味草药,臣入山时曾见过相似植株,定能寻到!”
随即,林微又看向苏瑾,条理清晰地部署:“苏瑾,你负责将随行带来的物资分类,药材、粮食、防疫用的石灰、麻布,全部清点造册。在营中设立隔离区、煎药区、清洁区,按照朕拟定的规制,划分清楚。再命人将生石灰遍撒营中各处,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后方可饮用,将士、百姓的衣物,每日用沸水浸泡晾晒,切断疫毒传播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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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素来擅长统筹管理,立刻应声:“臣明白,定将诸事安排妥当,绝不让疫毒传入御营。”他出身富商世家,最擅长条理化排布,将现代仓储管理的理念融入其中,效率远寻常官吏,不出一个时辰,整个大营便秩序井然,各司其职,不见丝毫混乱。
待众人离去,行辕内只剩林微与宇文擎二人。宇文擎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安心的力量,语气中满是心疼:“微儿,你总是这般,将所有事都扛在身上。我知你心怀天下,可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若是你累垮了,这江山,我与谁共守?”
林微回握住他的手,心中一暖,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有你在身边,我不会累垮。我是女帝,更是林微,我要护的,不只是这天下百姓,还有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靠在宇文擎肩头,感受着片刻的安宁。这些时日,一路西行,她既要处理沿途州府的政务,又要规划入山的路线,还要忧心疫症与瘴江的凶险,从未有过一刻歇息。唯有在宇文擎身边,她才能卸下帝王的铠甲,做回那个可以依靠旁人的女子。
可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入夜,山中狂风骤起,呼啸着穿过山林,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瘴江之上的白雾被风吹散些许,却露出了更可怖的景象——江对岸的山林中,亮起了点点幽绿的火光,火光摇曳,伴随着诡异的巫咒之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江来,刺耳又阴森。
守营的禁军立刻戒备,弓弩上弦,甲胄铿锵,严阵以待。林微与宇文擎走出营帐,抬眼望向对岸,只见那幽绿火光汇聚成一条长龙,沿着江岸移动,巫咒之声越来越清晰,是一种从未听过的古老语言,语调晦涩,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一些体质较弱的士兵与民夫,听了那咒语,竟开始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是巫祝作祟。”宇文擎眼神冷厉,将林微护在身后,握紧腰间佩剑,“没想到这世间真有此等邪祟之物,看来土官所言非虚,灵溪遗址,果然被一群巫觋占据了。”
林微凝神细听,心中已然明了。这些巫祝,应当是灵溪古国的后裔,世代守着遗址与神珠,却误入歧途,研习邪术,以疫毒与瘴气为屏障,阻拦外人进入。他们口中的巫咒,并非什么神力,而是结合了山中致幻草药的声音蛊惑,利用人心中的恐惧,达到控制人心的目的,这一点,恰好可以用她熟知的心理学知识破解。
她立刻下令:“传朕命令,全军将士用棉絮塞住双耳,熄灭营中所有灯火,不许出声,不许直视对岸火光!太医院医官即刻为心神不宁者施针镇神,服用安神汤药!”
命令迅传达,禁军训练有素,片刻之间便执行完毕,营中陷入一片寂静,唯有风声与对岸的巫咒声交织。林微从怀中取出玄凤玉玺,双手捧着,走到营前高地,玉玺在夜色中微微光,温润的金光自玉玺之上扩散开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那蛊惑人心的巫咒之声,触及金光,瞬间消散无踪,那些头晕目眩的士兵,也立刻恢复了清明。
对岸的巫咒之声骤然一顿,似乎察觉到了玄凤玉玺的力量,变得更加急促凄厉,幽绿火光疯狂跳动,无数黑影从山林中冲出,立于江岸,对着御营的方向挥舞着手中的骨杖,似乎在施展更厉害的邪术。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生了。
瘴江之中,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翻涌起来,无数浑身长满黑毛的水尸从江底浮起,双目空洞,肌肤溃烂,顺着水流,朝着御营所在的岸边漂来,空气中的腥甜之气愈浓烈,让人作呕。
“是控尸之术!这群巫祝,竟用邪术操控死尸!”有将领失声惊呼,禁军将士虽久经沙场,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可怖的场面,不少人心中泛起寒意,手中的弓弩都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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