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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迦南岛的血腥气息尚未被海风吹散,玉京岛的暗流已愈发汹涌。
阎狂坐在办公桌後,听着影平板无波地汇报着元老院质询会的情况。当听到陈专员一系将矛头指向苏氏与阎氏的“过度亲密”,并影射苏境奎在迦南岛事件中扮演不光彩角色时,他深榛褐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跳梁小丑。”他拈动佛珠,语气淡漠。这些伎俩在他预料之中,无非是想搅浑水,拖延时间。
“苏顾问应对得宜,但压力不小。”影补充道。
阎狂未置可否。苏境奎是颗好棋子,聪明,有背景,但也正因为如此,需要适当的压力和掌控。他话锋一转:“迦南岛那边,有消息了吗?”
“樊先生已处理掉察猜及其核心党羽,正在追查‘海妖之泪’源头和那些外来者。”影汇报,“过程……比较直接。”
阎狂指尖的佛珠停顿了一瞬。“直接”二字背後意味着什麽,他心知肚明。那人的手段,从来都和温和不沾边。他需要的就是这份狠辣和效率。
“让他放手去做。必要时,可以动用‘暗礁’。”阎狂下令。
“暗礁”是他在迦南岛埋得更深的一批力量,非到紧要关头不会啓用。
“是。”影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寂静,只有“蛇信子”线香燃烧的细微嘶嘶声。阎狂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电子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迦南岛的那片区域。猩红色的光点因为察猜势力的覆灭而黯淡下去,但更深处的丶代表“自由之火”和不明势力的光点依旧在闪烁。
他眼前似乎浮现出樊艳杀那双空茫的白鹄眼,以及他执行命令时那副冰冷无情丶仿佛剥离了所有个人情感的模样。这很好,是他亲手打磨出的丶最完美的武器。
但不知为何,此刻他心底竟泛起一丝极细微的丶难以捕捉的异样。他想起了上次樊艳杀从迦南岛回来时,身上那若有若无的丶属于劣质威士忌和血腥格斗场的气味,以及他眼底深处那几乎难以察觉的丶被强行压下的躁动。
迦南岛是樊艳杀长大的地方,也是充满了他痛苦回忆和扭曲过往的地方。每一次回去,都像是在撕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阎狂知道这一点,但他依然一次次将他派回去,因为只有樊艳杀,能最高效地处理那里的问题。
这是最优解。他对自己说。
掌控一切,利用一切,包括……这把刀偶尔可能産生的磨损和情绪波动,都在计算之内。
他按下内部通讯键,接通了加密线路,直接联系樊艳杀。
通讯很快被接通,对面传来呼啸的风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似乎正在行动中。
“先生。”樊艳杀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战斗後的沙哑,但依旧稳定。
“情况我已知晓。”阎狂的声音透过线路,平稳而具有穿透力,“做得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任何多馀的情绪,却让通讯那头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是。”樊艳杀低声回应。
“元老院这边有杂音,不必理会。你的任务是找到源头,斩断链条。”阎狂下达指令,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我授予你调动‘暗礁’的权限。必要时,可以采取任何你认为必要的手段。”
“任何手段”这四个字,他加重了语气。这是一种绝对的信任,也是一种极致的施压。
“明白。”樊艳杀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阎狂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的糖,还够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与当前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通讯那头明显愣住了,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过了几秒,才传来樊艳杀似乎更加低哑的声音:“……掉了一些。”
“回来补给你。”阎狂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即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保持通讯畅通。我要随时知道进展。”
“是。”
通讯切断。
阎狂放下通讯器,深榛褐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复杂。他从不怀疑樊艳杀的忠诚和能力,但迦南岛就像一块磁石,既吸引着樊艳杀去解决问题,也可能……牵引出一些他无法完全掌控的东西。那句关于糖的询问,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一种确认——确认这把刀的核心,依旧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而远在迦南岛的樊艳杀,站在废弃渔港的寒风中,听着耳边传来的忙音,缓缓放下了通讯器。先生那句“回来补给你”和“保持通讯畅通”,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又像是一缕微弱的光,穿透了他周身弥漫的血腥与冰冷,精准地触动了内心深处那根最敏感的弦。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糖盒,又抚上左耳那枚冰冷的赤金耳钉。焦躁感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一种被需要丶被掌控丶同时也被一丝极微小的丶或许并不存在的“在意”所填充的奇异感觉。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执行鞘的命令。而阎狂,记得他需要糖。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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