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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胛显示她还活着,仿佛一条切好待沽的肉。
崔君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必须把她从这里带出去。
“解开。”他指着铁链,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
管家并未动作,一个苍老却威仪十足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子和,你要做什么?”
崔君集身形一顿,缓缓转身。崔太傅、崔老太爷、崔家家主——崔泓拄着沉香木杖,站在地牢入口处,身后跟着两名心腹家将。
老人身着赭色常服,面色沉静,眼神却如鹰隼,在这昏暗之地更显压迫。他果然来了,来得这么快。
“祖父。”崔君集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孙儿来处置她。”
“处置?”崔泓慢慢踱步过来,木杖点在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步都敲在人心上,“如何处置?我崔家的长孙,险些命丧此女之手,难道你还心存怜惜?”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的文有晴,如同看污秽的腐肉一样,“此女心机深沉,刻意接近你,利
用你染指工部。唯有就地正法,方能彰显我崔家威严,也能绝了后患。她活着,迟早会害了你。”
权势煊赫的崔氏长孙终于看清,自己不过是家族精心打造、用以攫取更大权力的一件器物。毫无亲情可言。
不,他早看清了,甚至在第一次与祖父对峙时,让祖父“病”了一个多月,他就是这个规则的践行者。只是今天,这个规则践行到了他身上。
而文有晴,这个他曾弃如敝履的女人,她的刺杀,背后缠绕的正是他亲手执行的一桩桩事情。
“孙儿明白。”崔君集接口,语气平稳,“正因如此,才不能让她死得如此轻易。祖父可曾想过,她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是冲着孙儿来的,还是冲着我们崔家?”
还在演,崔泓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动,静静看着他演:“哦?你查到了什么?”
“孙儿养伤期间,暗卫并未闲着。”崔君集向前一步,略微压低了声音,“无论她是何目的,她给工部的图纸,涉及这次南边治水的法子,她若出事,整个南方就乱了。祖父您也知道,上次黄河,若我没让人弄出息一事情,她的堤坝,几乎万无一失。朝中那些草包,谁可以做到?”
这是赤裸裸的朝局威胁。崔泓盯着自己的孙子,眼神锐利得能剥开皮肉,直见脏腑。他忽然发现,这个自幼聪慧、一直被他精心培养打磨的继承人,不知何时,羽翼已丰,学会了用朝堂的规则来对抗家族的铁律。
“君集,你真的是为了朝中势力?”崔泓的声音冷了下来,“区区几张图纸,还动摇不了我崔家根基。此女不除,我心难安。她今日能刺你一剑,来日便能毁你前程。”
“孙儿并非妇人之仁。”崔君集迎上祖父的目光,毫不退缩,“正是为了崔家的前程,才不能在此刻授人以柄。杀她,不过一念之间,一来孙儿用的顺手,二来,她确实解闷。”
“解闷?”崔泓冷笑一声,看着他包扎地严实绷带,“是你解闷,还是她解闷,我看是你被一个女子玩弄于股掌之上,险些送命。子和,你自己不窝囊吗?”
地牢里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文有晴微弱的呼吸声。祖孙二人的对峙,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管家和家将们都屏息垂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崔泓缓缓摩挲着杖首的玉球,眼中神色变幻。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疲惫与语重心长:“君集,你是我最看重的孙子,崔家未来的希望。祖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听祖父一句,亲手斩断这孽缘,日后方能心无旁骛,继承家业。祖父老了,今日就想从家主的位置上退下来了。”
他使了个眼色,一名家将立刻将一柄出鞘的短刀捧到崔君集面前。刀光雪亮,映着崔君集毫无表情的脸。
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考验。要么遵从家族意志,当崔家家主,要么……
小产
牢中压的人抬不起头来,崔君集看着那柄刀,又抬眼看向祖父以及身后两位和门神一样的家将。他从祖父那看似关切担忧的眼神深处,看到的是不容置疑的控制欲和冰冷的算计。
那一瞬间,他心中最后一点立刻当上家主的考量也没了。
他没有去接那柄刀。
“祖父,”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地牢中,“您常说,当知己知彼,最简单的道理,但做到最难。世人总自以为是,管中窥豹、以偏概全,孙儿一直铭记于心。所以,您怎么觉得您了解我呢?”
见崔泓眼中的震惊和疑虑,崔君集不紧不慢道:“孙儿不仅查了朝中的风向,也查了查……家里。”
果然,崔泓的眼神骤然一凝。
崔君集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比如,三年前,替祖父处理江南盐引那桩旧案的那位管事,后来据说染病暴毙了。还有,去年负责与北疆互市,账面上亏空了三万两银子的刘先生,如今也不知所踪。这些为何您不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崔泓身后那两名一直低着头的家将,最后定格在左侧那个面容沉静、似乎垂垂老矣的管家身上,“孙儿很好奇,祖父您如此算无遗策,为何身边心腹,他的独生子去年在赌坊欠下巨债,差点被人打断腿的事,您却似乎……也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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