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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大爷,您别这么说。谁都有难处。我也有我的难处。饭店最近查得严,我工作要是保不住,别说照顾您,我自己吃饭都成问题。您先按我说的,找找街道看看。药我晚点给您送过去。”
说完,他不等易中海再开口,转身就回了自己屋。
留下易中海一个人在寒风里,又惊又疑,心里那套“养老计划”的算盘,第一次出了不祥的咔嗒声。
何大清也感到了不对劲。
傻柱不再按时给他生活费,问起来,就说“手头紧,等了工资再说”。
饭菜也做得简单潦草,有时甚至忘了给他买酒。
何大清抱怨、火,傻柱要么沉默以对,要么顶一句:
“爹,我也难。您要是有门路,自己也能找点进项。”
何大清被噎得够呛,他一个外地回来的糟老头子,哪有什么门路?
他隐约觉得儿子变了,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变了,只是心里那股倚仗儿子养老的底气,开始有些虚。
秦淮茹的观察更细致。
她现傻柱眉宇间的郁结似乎更深了,但那种逆来顺受的麻木感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说不清的、带着冷硬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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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主动过问槐花的情况,对她家的困难,也只是听着,不再像以前那样立刻掏出兜里仅有的几块钱。
有一次,秦淮茹试着提起棒梗在里头可能需要点生活费,傻柱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
“秦姐,棒梗的事,有政府管。我……我现在真是自身难保了。”
那眼神里的疲惫和疏离,让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一阵凉。
她隐约感到,傻柱这根她习惯了依靠的、虽然纤细却始终存在的浮木,似乎正在从她手中滑脱。
院里流言又起。
阎埠贵推着眼镜,对刘海中分析:
“看见没?傻柱不对劲。肯定是在王建国那儿得了什么‘真经’了!我估摸着,是想撂挑子!易老哥这回,怕是算计要落空。”
刘海中茫然地点头,又摇头,觉得这院子越让人看不懂了。
傻柱顶着各方的猜疑、压力和不适应,咬牙坚持着自己的“新节奏”。
他不再大包大揽,该拒绝的拒绝,该拖延的拖延,逼着自己硬起心肠。
同时,他更加紧了内退手续的办理。
他知道,真正的“摊牌”,还在后头。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那张“内退通知”的到来,积蓄力量,或者说,是在提前让那些习惯依附他的人,适应“没有那么多血可吸”的现实。
隆冬时节,傻柱的内退手续终于批下来了。
人事科通知他,下个月起,他就不用上班了,每月到饭店领一笔固定的、比他现工资少了一半多的生活费,直到正式退休。
拿着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斤的通知,傻柱独自在饭店更衣室坐了许久。
心里五味杂陈,有解脱,有茫然,有对未来生计的担忧,更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知道,该来的,总要来。
这场由王建国一句点拨引的、旨在掀翻四合院畸形养老棋局的暗流,终于到了要浮出水面、冲击所有人的时刻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通知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
走出饭店,望着阴沉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接下来,该回院里,宣布这个消息了。
他几乎能预见,这个消息将像一块巨石,砸进那潭名为“人情”、“养老”、“依赖”的死水,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与破碎的算计。
而虎坊桥的王建国,对此一无所知,也漠不关心。
他刚刚看完一份关于食品安全立法的征求意见稿,正与李秀芝商量周末去儿子新民家看看小孙子。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一片祥和。
四合院里的风暴,离他很远,很远。
……
隆冬的傍晚,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压在人胸口。
四合院里比往日更显寂静,只有寒风穿过破败门廊和窗棂的呜咽声,以及偶尔从某扇紧闭门窗后传出的、压抑的咳嗽或收音机杂音。
傻柱攥着那张已然被他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软的内退通知,一步一步,走回这个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爱恨交织、如今却只想逃离的院子。
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坑洼不平的砖地上,却感觉异常沉重,仿佛脚下不是实地,而是即将破裂的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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