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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先回自己屋,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地走向易中海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西厢房。
他在垂花门下站定,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那寒气直冲肺腑,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今晚,必须把话说清楚。
不是为了解释,而是为了……
断。
他先回了自己屋。
何大清正就着咸菜啃冷馒头,收音机开着,声音刺耳。
看到傻柱回来,何大清抬起眼皮,含糊地问了句:
“今儿咋回来这么晚?饭店有事?”
他对傻柱近期的变化虽有察觉,但尚未深想,或者说,不愿深想。
傻柱没接话,走到炕边,从随身的旧挎包里,慢慢掏出了那张内退通知,放在油腻的炕桌上。
纸张展开的轻微声响,在只有收音机杂音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啥?”
何大清瞥了一眼,没看清字。
“单位批了。我办了内退。下个月起,不用去上班了。”
傻柱的声音干涩,但出乎意料地平稳。
“啥玩意儿?”
何大清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拔高嗓门,手里的馒头也放下了。
“内退?你疯啦?你才多大?内退?那……那钱呢?工资咋算?”
“按基本工资比例,没现在多。少差不多一半。”
傻柱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具体多少,下个月领了才知道。”
“一半?!”
何大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也顾不得收音机了,指着傻柱的鼻子,气得浑身抖。
“何雨柱!你……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啊?好端端的班不上,你内退?你内退了咱俩喝西北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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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这么大岁数,跟你回来,你就这么对我?你想饿死我啊你!”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傻柱脸上。
傻柱抬起眼,看着暴怒的父亲,眼神里没有往日的闪躲或愧疚,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冷漠。
“爹,我上班,也快养不活咱们俩了。易大爷那儿天天要钱买药,秦姐那边也难……我这点工资,像漏勺,堵不住窟窿。
内退了,钱是少了,可我也清闲了,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怕被开除。
您要觉得跟我过不下去,不行……您再想想别的辙?”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小锤,敲在何大清的心口。
“你……你……”
何大清指着傻柱,手指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没别的“辙”。
当年抛下儿女跟白寡妇跑,如今混不下去回来投奔儿子,本就是走投无路。
儿子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依靠。
可现在,这个依靠自己先“塌”了,收入减半,未来渺茫。
一股混合着愤怒、恐慌和被背叛感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
他颓然坐回凳子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瞪着傻柱,眼神复杂,有恨,有怕,更多的是茫然无措。
他这才真正开始恐慌,意识到儿子之前的变化不是偶然,而是一种指向明确的前兆——
这个儿子,似乎不打算,也没能力,再像以前那样无条件地供养他了。
傻柱没再多看父亲一眼。
他收起那张通知,重新揣进怀里,转身出了屋,径直走向易中海那间此刻在他眼中如同巨大负担来源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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