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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杯,“对。男人啊,都说先立业再成家,其实应该先成家再立业。有了家庭,大後方稳定,才会放心大胆地发展事业,对你们的小家和将来的孩子大有裨益。”他看看我,又看他儿子。我点头。方乘笑了笑,没搭腔。
“对了,说到你的工作,你叶叔叔说你推掉到湖城子公司的职位?”方一非的语气是质询。
方乘听了一脸愕然,措手不及。
“怎麽回事啊?”郑湘明知却故问。只有我,全然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麽。三人没一个有义务说明白。
方乘面对着父母责备的目光,轻咳两声,“现在的工作也可以,我过了考试就在升职考核名单里。而且我刚跟戴晋生叶轻舟合夥开了设计公司······”避开我的狐疑眼神。
方一非打断他的辩解,“这是你叶叔叔为你争取的机会,别不知好歹。咖市离湖城才100多公里,去那边单位一年,回来名正言顺升职。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就想拱手相让?”他用做惯领导发号施令的口吻,人听了必须服从命令的压迫感。隔壁家的亲切叔叔荡然无存。爱子之深责之切,罕见地动怒。
我垂眸,也能感受到对面审视的怪罪目光。
“泠然,他没跟你说这事吗?”
我愣了,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
“我没提。今天是谈结婚的事。那个事,我自会跟叶叔一个解释和交代。”
方一非冷哼一声。
“你是因为要结婚,才不肯去吗?”郑湘变了脸色,声音轻却清晰,眼睛定定的对住儿子。
方乘一脸的愧疚,泄气,惶恐,却又不得不回答,“爸爸妈妈,我有自己的职业规划,对自己的工作负责,能养得起家。我不想你们太过操心。”
“操心?操什麽心?你还是我们的儿子嘛?你晓得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这句话吗?要不们不操心,除非······”她摇摇头,深深叹口气,以手遮眼。
方乘于心不忍,“对不起,妈妈,我·····”
我觉得自己是局外人,完全被排斥无视在外。我很想冲向门口,留他们一家三口好好解决这个话题。
但是没有得到提示,或者我太不会看人眼色,更不会打圆场说漂亮话缓解紧张胶着的气氛。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们结婚和你去湖城上班并不冲突。开车两小时就到,跟好多上班族通勤时间差不多啊。”我对方乘说。
他苦笑,想到什麽,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还不如泠然懂事呢。”郑湘轻斥。
方一非端起茶,呷了一口,对我像领导一样点头,“你带的是好茶。不懂茶叶好坏的人,以为几片叶子就只是叶子。”他表情疏离,淡漠,点了根烟抽,烟雾袅袅上升,“这做人啊,要学会藏拙,但也要适时锋利。你不要,多得是人拼了命抢。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是你的好好把握。放弃的话,永远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次机会。”
方一非多数时候寡言,今天讲的话加起来恐怕比过去两年我听到的都多。
不知道方乘心里是作何想。对于他父亲的教诲,他的确真诚用心地扬起头聆听,宛如一具雕像,流畅的线条,静止的让人心安。
方一非弹了弹烟灰,“你也是要结婚的人,话说到这,你自己决定好。实在不想去,我和老叶说。你作为晚辈,拂了他面子,心里会有芥蒂。轻舟那小子,小时候没少给他气受,现在越来越好。你对他儿子的知遇之恩,他心里有数。”
话到这里,方乘仍然固守沉默。他一直很有主意,但是当与他父母相左,最後都会依着他们的想法执行。
“老公,你说这些干嘛呢。我们来谈的是结婚,关于儿子的工作啊,你们爷俩单独谈去。泠然,婚礼的准备,我们没什麽经验,有什麽要求和要尽的礼数,尽管提。我跟你叔叔都会配合。”
我心里颇有想法,面上呢做到礼节,微笑道:“阿姨,我们那边很简单,没有什麽特别的要求。你们的彩礼超出我们那标准的好多倍。只怕我们不知道礼数,给您和叔叔添麻烦,希望能多多包涵。”
在我说话间,她拿眼在我和方乘脸上各自扫了几个来回,“不会不会。我们深怕不能让你和你父母满意。老公,是不是?”
方一非清了清嗓子,“嗯,泠然,我们能做到的一定不会吝啬,该买什麽都告诉阿姨。有什麽要求,尽管跟方乘提。”
他情绪低落,往我这边看了看,往常灼烫的目光此时如快要熄灭的火光,微风中飘摇。
这一顿饭吃得头轻脚重,每个人的心里灌了铅似的,菜点了八个,方乘结账时还剩三分之二。
我们同去停车场,我问起郑湘考驾照的事。她高兴地说起,年轻还是不一样,珺珺开车有模有样,小越开得更顺手。她再练几把科三,就能拿驾照。我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她欣然接受。
方乘不知道想什麽出神,双目呆滞,对我们难得的欢声笑语,融洽相处,不置一词。方一非隔了几米抽着烟。
我们送他们夫妻上车,郑湘提醒,到时候让你父母,还有他奶奶坐一起正式吃个饭。
我心有不快,面儿上微笑应承。
她目光慢慢转向方乘,蹙眉道:“你看他,要结婚的人,还把情绪摆在脸上。”
他闻言一顿,“我跟泠然选几个日子,妈妈和爸爸确定双方长辈见面的时间。”
她略微点头,扭头看方一非。他不悦地看了看方乘,对我点点头,就此作别。
这顿饭吃了个馀小时,每一分每一秒,于我是煎熬。我旁边这位呢,本来很有兴致,虽然来之前两人闹了别扭,但是与他突然被揭露的不知隐瞒多久的调职一事,算小雨点落在湖面上,而他的则是一块大石头砸进水面,恨不得水花都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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