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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临川看了他一眼,一手把阿飞的脑袋捞过来夹在腋下:“听说你拜了他为师傅?怎麽,是在军营里那三年都白过了?还得有人亲自教你?那我问你,这几个月你都学了些什麽?嗯?”
阿飞的脑袋被他按得乱七八糟,挣扎擡首对着闻声掀起帘子的谢雪臣一阵哭诉:“谢大人!霍将军怎麽净像个泼皮啊?还是陆……”
他话未说完就被霍临川加了力道搓圆捏扁:“你小子?怎麽说话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谢雪臣与季有辉都沉默了。
其实你二人不都是泼皮——合该是同道中人才是。
————
已过立秋,一行人在出发时已经多添了层衣服,却因为蜀地还蓄着热气,千里黄云,反倒是边行路边减衣服。
进邛州城时正是清早,各路商铺都刚开始忙碌起来,四面八方的开门声,再伴着穿梭在巷子里的脚夫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也算热闹非凡了。
谢雪臣与霍临川并肩走在队前,受这城中烟火闲适氛围的熏染,步子也在不经意间变得悠然。
只是东市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叫唤,箭一般穿过了半条街,穿透了他的耳朵。
“张胖子!你给老娘说清楚!”谢雪臣跟着街上衆人一同循声望过去,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大娘,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站在猪肉摊前,指着摊子上那块已经切好的五花肉破口大骂,“老娘明明要的是八两肉,你秤杆子翘得比天高!结果呢?拿到手头一掂,轻飘飘的,莫得六两!你当老娘眼瞎嗦?还是觉得老娘好欺负?!”
猪肉摊後边的张屠夫把手上的砍骨刀“咚”的一声往砧板上一剁,唾沫星子并着肉沫子飞溅起来:“王嬢嬢!你莫要血口喷人!你卖肉几十年还是我卖肉几十年?老子称秤的时候,秤砣稳稳当当,秤杆平平展展,你自己也盯到起的嘛!咋个拿到你的手就变轻了噻?你自个手上没得准头还要赖到我头上来?”
王嬢嬢往後一倒,随即蓄力一口唾沫往地上喷去:“我呸!你个人生下来几斤几两我都掂得出,还轮到起你说我没得准头?!我看你是心黑得很,耍秤敢耍到老娘嘞头上!”她说着就要去抓张屠夫的秤杆子。
张屠夫眼疾手快地把秤杆子护住:“你莫挨老子!你个人手汗重,掂不准,少来臊老子的皮!再闹,老子生意还做不做喽?”
“做锤子生意!你个黑心肝的!赚昧心钱,当心生儿子没□□!”
“你!你个老虔婆!嘴巴放干净点!”张屠夫也毛了,擡手作势要推搡。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有认识的上去要拉住那两人,叫道:“算咯算咯,和气生财!”,但两边都正在气头上,谁也听不进。
谢雪臣就在围观群衆的最外层,与身侧霍临川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因为他们见着对面已经有个穿着月白色衣衫的清秀公子,一边高举着扇子开道“让一下让一下”,一路艰难地挤进人群中央。
他一手并指一手扇子分开了即将要打起来的两人,面上浅笑,温和道:“嬢嬢伯伯,莫吵了嘛,大清早的,火气恁个大,伤身体哦。”
王嬢嬢一看是他,立刻抓了他抢着诉苦:“哎呀,齐公子!你来得正正好!你来评评理!这个张胖子,硬是心子黑得很!八两的肉钱,给我称六两都不到的肉!还抵死不认账!”
张屠夫见到齐公子,略收敛了气焰,但仍梗着脖子辩解道:“公子,莫听她乱说!我张胖子是老实人!称秤的时候秤杆平平的,啷个到她手里就平白少了二两?”
齐公子把扇子展在胸前,倾身看了看摊子上那块五花肉,又瞥了一眼张屠夫护在手里的那杆秤,勾了勾嘴角,起身对衆人道:“来来来,大家夥帮我一个忙,哪个脚快的到西市赵掌柜米店去走一趟,把那一杆官家校准过的‘公平秤’借来用一下,最是公道不过!”
这个提议一出,王嬢嬢立刻拍手:“要得要得!”围观群衆也纷纷附和:“对头对头,听齐公子的!”马上就有人真要冲出去拿秤。
张屠夫一慌,大吼一声:“等一下!”却无济于事,背上直冒冷汗。
齐公子摇着扇子,往张屠夫那靠了一靠,轻声道:“伯伯,你这样,你不愿意把秤给嬢嬢看,你给我看嘛,我眼神总比嬢嬢好噻?”
张屠夫看着齐公子一脸温和的笑容,终于泄了气,把秤交到他手中。
齐公子合了扇子,伸手接过,反复查看,最後一脸惊奇地指着那秤砣底部的凸起道:“哎呀呀,这可不就是沾了泥巴麽!”
衆人凑近一看,立刻明白了。王嬢嬢更是得理不饶人:“看嘛看嘛!我就晓得你个龟儿子耍秤!”
齐公子忙拦住王嬢嬢,打起了圆场:“莫急莫急,张屠夫不过是没尽早些发现,是不?”边说边疯狂给张屠夫递眼色。
张屠夫臊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称是。齐公子又高高举起那杆秤转了一圈,向衆人示意:“呐呐呐,张屠夫毕竟天天摸着猪膘肥油的,挂秤砣的绳子滑溜了些也是有的嘛。”
衆人齐齐赞同,看着他把那秤砣上的泥巴撇干净,又揪了帕子给那秤仔细擦过一遍,再交给王嬢嬢手中,道:“嬢嬢,你再称了看看。”
王嬢嬢高兴接过,将那肉一上称,确是六两!
衆人一片哄然,张屠夫对着王嬢嬢作揖如打糕:“我错我错,王嬢嬢,都是我不好!你要肉,我再称二两给你,这回保证够八两!”
齐公子不等王嬢嬢开口,先行制止道:“哎哎,这怎麽行,张屠夫你咋个说也得给嬢嬢再多称二两,凑够一斤才算个赔不是的样子嘛。”
衆人又纷纷附和,张屠夫也只好利落地又切了四两肉补上,才让王嬢嬢满意离开,还不忘指指点点地撂下话:“我这是看在齐公子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了。不过张胖子,你记到起,再有下回,老娘直接拉你去见里正!”
齐公子点点头,又对围观的衆人拱了拱手:“好了好了,散了吧,天气热,都莫要围着了。”人群笑着议论着散开,估计半日就会把这场热闹传遍全城了。
他又轻摇起扇子,转身要走,被人出声拦住。
“齐公子且慢。”
他疑惑转身,见来者衣冠楚楚,气质不凡,身边还站着个劲装的大高个,怎麽也不像没有来头的样子。于是倾身拱手,问道:“二位有何指教?”
谢雪臣擡手回礼,道:“见公子方才信手调解不平之事,想来是个热心肠。我们一行刚刚入城,想会见知州大人,不知可否帮我们引见?”
齐公子果然十分热心:“好说好说,在下齐长月。二位且随我来。”
谢雪臣闻言一惊,道:“你就是齐长月?‘之南文章长月诗’的那个齐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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