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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
直播前两个小时,苏若榴在调试设备。
其实直播内容他还没想好,暂定是聊天场。他从评论区里找出网友常问的问题,又把自己想聊的几个话题列了出来。不过直播这种事,台本写得再详细,也没人能打包票就会按既定的流程走。说到底,想要直播效果,还是考验他随机应变的能力。
直播的紧急应对,之前也不是没碰到过。但那时候有主持人控场,他作为幕後团队倒不一定直接和内容挂上鈎。当时以他的身份,和“事故”直接对应的关键词是“担责”。
从幕後到台前也要担责,想来想去也还是更困难了。
本来,他还想和阿莱一起播,但表演班临时调了课。苏若榴放下连接器,擡眼看到盘了三分钟摄像头丶但摄像头方向和三分钟之前毫无区别的阿莱。他挠挠下巴,擡手,在阿莱面前打了个响指。
“发什麽呆?”
阿莱眨了眨眼,摇头道:“没什麽,在想一个角色。”
和阿莱住到一起之後,苏若榴对阿莱的“戏痴”程度有了新的认知。之前是下了班才琢磨,现在重心转移到表演上,一有空闲时间,就开始头脑风暴。
虽然知道阿莱一沾上演戏的事就魂不守舍是常态,苏若榴还是觉得他多少受到了表演班选拔的影响。
选拨结束之後,苏若榴就问他是什麽考核形式。阿莱把打包的生煎放在桌上,说是即兴表演。
老师出的题很简单。一个人路过一家生煎店,进去点了一份,吃着吃着突然哭了。不给其他背景,也没有台词,就一张桌子,几只生煎包,让阿莱自由发挥。
普普通通的场景,阿莱就普普通通地演。他耸起肩膀,夹着公文包,哆哆嗦嗦地搓搓手,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欸,今晚我不回去吃了,有应酬,你们吃,不用等我。那估计……得挺晚的,十一二点还没回你就先带孩子睡吧,啊,别等,行。”
挂完电话,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街头。手在裤兜里掏了掏,没摸到烟。他垂头重重叹了一口气,捂起外套往旁边走了两步,擡头看见一家生煎店。
他站在外边看里面,愣愣地看了许久。有人推门走出来,阿莱让了让,又擡头仔细看了眼正上方的牌匾,像是在确认。终于他走了进去。
他叫了一份生煎,用筷子夹起一个,弯下脖子咬出口子,先吸溜了一口。然後蘸了醋,呼了两口气就往嘴里塞。阿莱皱皱眉,腮帮子还没瘪下去,又夹了一个。
他越吃越快,几乎可以说是狼吞虎烟了。一碟生煎风卷残云,眼睛也早已泛红。老师走到他面前询问,阿莱怔怔地仰起头,流下两行蜿蜒的泪。
“这位客人,是我们的生煎有什麽问题吗?”服务生问。
阿莱才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有点狼狈地擦去眼泪:“应该是我记错了,不是这个味……我现在结账,结账。”
苏若榴听他说完:“就是说遇到记忆中的店,但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味道了,时过境迁,做生煎的师傅不在了,你也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是这个意思吗?”
阿莱点点头:“不过,其他人都是自己演,但轮到我,那位演员前辈突然就插进来搭戏,我当时脑子都一片空白了。”
“但你还是接住了嘛!可能是看你灵,想多试试你,”苏若榴听阿莱的描述,觉得没什麽问题,“怎麽样,前辈有点评什麽吗?”
“她就说我挺好的,”阿莱把剩下那几只生煎包拿进厨房,加热,“就是提了一点……”
“什麽?”苏若榴还在想为了这次选拔,他们是买了多少生煎。
“眼里不止要有自己的戏,还要有别人。”
苏若榴不知道前辈这句话让阿莱琢磨了多久,但阿莱向来是习惯自己默默消化的类型。他是个局外人,帮不了太多,但他眼里所见的,是阿莱不掺任何虚假成分的努力。
这几天他上课回来身上总是带着些不大不小的伤口。手肘上那道划痕,阿莱说是他们在做“解放天性”训练的时候不小心剐蹭到了;前天膝盖上又有淤青,因为老师要看他们表现出来的真实的愤怒。他愤怒过了头,冲出去时没收劲,摔了一跤。
相比之下,苏若榴顾虑着不在他身上留下吻痕,都小心得有些太隐秘了。
“你等会是坐地铁去上课?别开车了,你这样去拉货我都担心会出事。”苏若榴轻轻拍了拍阿莱放在摄像头上的手。
“没事,我有数。”
等阿莱出门了,苏若榴在书桌前坐下,点进直播中心。
直播时间越临近,他越是有些惴惴不安。
可能是他容易把事情想得太坏了。其实这就是一次普通的直播而已。比起突发事件,他或许更应该担心来看直播的人数太少,到时根本聊不起来。
苏若榴强迫性地在心里默念完第六遍开场白,电脑页面弹出的整点倒计时也终于结束。苏若榴深呼吸两次,把word文档挂在一边,最後整了整头发,开啓直播。
“大家好,我是苏籽。第一次直播不太熟练,请大家多多包涵。路过喜欢的可以点点关注,感谢。”
【小苏!】
【啊啊啊终于让我蹲到了小苏小苏我亲】
【籽儿脸蛋这个漂亮】
【做男做女都精彩的一张脸呜呜呜】
不断有人涌进直播间,苏若榴不记得自己打了多少个招呼,脸都笑得有点僵了,但肾上腺素告诉他的只有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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