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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溜溜
阿莱再擡头一看,苏若榴和研研都瞪大眼睛瞅着他。
“这是你做的汤圆?”阿莱迟疑地问。
“可能是哪个的馅漏出来了,”苏若榴若无其事地把勺子放进碗里,“先去洗手吧。”
阿莱心说这不对,应该不止一个汤圆的馅漏了。
“你们吃过了吗?”阿莱洗手的时候看到锅还放在竈上,揭开看了一眼,在苏若榴背後灵一样的注视中默默盖上盖子。
“吃过了!”研研突然想起来幼儿园马上开学,自己还有加减法练习题的作业没做,丢在二楼的叔叔婶婶家了。等会要去拿。
“好,不着急,”苏若榴摸摸他的脑袋,转头看了看阿莱,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和研研说这是汤圆的另一种吃法……你不要光看卖相不好,但汤圆都是那个味嘛,黑芝麻馅的,不可能不好吃。”
阿莱吃得很快,没多久就光了盘。苏若榴知道不管他嘴上说什麽,他做的东西阿莱最後都会吃完。不管是前两天盐放多了的番茄炒蛋,还是昨天炒得又老又黑的小白菜。
他其实有点过意不去。本来自己学做菜是不想让阿莱那麽辛苦,结果最後反而还是折磨阿莱。
每次苏若榴戳他说要不倒掉吧,阿莱都说能吃。幸好目前为止还没吃出来过什麽问题。
这回也是一样。阿莱用勺子刮着碗边上的残留,说自己第一次煮汤圆的时候都没熟透。阿公阿嬷用所剩无几的老牙干巴巴地嚼,也没怪他,还夸他能干。
“你不是编故事给我听吧?”苏若榴看着他,无意识地拨弄指甲边的倒刺。
“当然是真的,我什麽时候骗过你,”阿莱又进了厨房,只吃汤圆肯定是没饱,他想再炒两个菜,“而且汤圆很甜,这就是好兆头。”
确实甜,苏若榴回想。他在阿莱旁边顺手把刚才的碗给洗了。
冬至那天发生了什麽依旧历历在目。以後的每年冬至,大概都会成为这屋里三个人没法剥离的痛。芬姐没能熬过去的漫漫长夜,终究是让他们继续来熬。
出正月时家那边会放鞭炮,从一大早就开始,劈里啪啦丶红红火火丶绵延不绝丶不可开交丶炸得人耳朵疼。这种事当然不会发生在渊城,城市自有城市的喧嚣,在某些节点却显得冷清。除夕如此,元宵如此。
从冬至到元宵,才几个月的时间而已,却已经能说“物是人非”。苏若榴站在这里,身边有阿莱。感慨或许有,却真谈不上如何如何。大概是因为日子仍有盼头,这日子不是他一个人要过。
锅铲翻动和油烟腾起的声音代替那些,占据了苏若榴的耳膜。他把碗放在篮子上沥干,馀光能看见阿莱熟稔动着的小臂。
他把袖口挽得很高,因而苏若榴发现了他手肘上多了一条细小的划痕,结了暗红色的疤。应该不是旧伤,可能是今天在表演班弄的。
他的目光扫下,看见围裙细带系着的蝴蝶结已经有些松动。苏若榴甩了甩手上的水,给他重新打了个结。
阿莱让他避一避,小心被油溅到。苏若榴没放开手,反而伸进他的围裙里,环住他的腰。
“怎麽了?”阿莱肩膀微微一动,关小了火。
苏若榴把下巴搁在他的颈间,蹭了蹭。擡头时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别闹,都是油烟。”阿莱偏过头,亲昵地和他碰了碰鼻尖。
“我才没有闹,”苏若榴的声音闷在阿莱的衣服里,“今晚干脆让研研睡二楼吧?”
阿莱自然听出他是什麽意思。苏若榴也不再多话,只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眼波微漾,嘴角有一个淡淡的梨涡,而後垂下眼帘。
吃完饭,研研继续去二楼和那几道十以内的加减法混战。阿莱送完他回来时,浴室的门还关着。
阿莱在门外徘徊几步,握上门把手,发现掌心已经出了汗。
就隔着一扇门。他当然是对苏若榴有过幻想的,不止一次。可真到这时候,阿莱才发觉自己比之前还要紧张。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也是,以至于动作僵硬成那样。
两个人唇瓣分离的时候,他心跳快得吓人。然後他看见苏若榴缓缓睁眼,看过来时还有些许的迷蒙。
他弯眼一笑,阿莱心都空了一块。
怎麽会有苏若榴这样的人呢。
他频繁地梦到冬至的夜晚。在偶尔一次地,没有因芬姐似笑非笑丶似哭非哭的流血面容惊醒的时候,他梦见过和苏若榴在那晚上的後续。
他没有点到即止,苏若榴也没有昏睡过去。那张狭窄的沙发已经老旧,“吱呀吱呀”地摇晃,混乱丶焦躁丶发泄,激素翻涌,头晕目眩。那天阿莱醒来时,右手上仿佛还留着粘腻的触感。汗,还是皮肤,虎口还没扣住,就像条小鱼一样从他手里溜走了。鳞片也是粘腻的。
“溜溜……”这两个字在阿莱的舌尖打转,又被他吞下去。
他屈指,叩响浴室的门。
很快里面的水声停了。苏若榴的声音传出来,有一瞬居然有些失真:“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浴室的空间逼狭,纳进两个人,就是动一下都能吻上的距离。和接吻那次阿莱问“项链戴着舒不舒服”一样,此刻阿莱自欺欺人般躲避和他对视,问的还是“不冷吗?”
苏若榴把湿掉的头发往後捋,浴巾随意擦着身体。他笑:“你自己脱的时候不是很坦然?怎麽换了我在里面,就连看我都不敢看了?”
阿莱抿唇,轻轻呼出一口气。苏若榴还想勾他,白皙匀称的小腿悄悄往这边伸。阿莱直接上手,扯过了浴巾,把他包住,从头到脚使劲擦了一遍:“洗完了就快穿衣服,出去等我洗。自己有多容易生病不清楚?给你冻傻了。”
苏若榴确实是冷得不行了。但他把自己包成一团还是要钻到阿莱怀里,手指一勾一拨,阿莱胯上的皮带就松了。阿莱脱也不是穿也不是,苏若榴偏偏还眨着眼睛露出几分无辜:“那……你能让我热吗?”
淅淅沥沥的水声又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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