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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
无糖杏仁酥。
他喜欢的点心。
巧合?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一丝冰冷的丶洞悉一切的嘲弄浮上紧抿的唇角。
他当然一眼就看穿了向澈这近乎笨拙的丶自导自演的“解围”。这种低级的丶带着市井小聪明痕迹的把戏,在他眼中,简直如同孩童在大人面前玩弄的丶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伎俩,幼稚得可笑。
张总被向澈这“死缠烂打”式的道歉和擦拭弄得心烦意乱,袖口的污渍在白色手帕的反复摩擦下反而晕染得更大丶更刺眼。周围已有几道目光被吸引过来,带着看热闹的玩味。
被一个服务生如此纠缠,又被污渍困扰,再死缠着许星烨显然已不合时宜。
他只能悻悻地狠瞪了向澈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烦躁地甩下一句:“算了算了!真是晦气!下次注意点!”便气呼呼地拨开人群,如同躲避瘟疫般,急匆匆地转身去找最近的洗手间处理他的“心头大患”。
人群短暂的注意力如同被惊飞的鸟雀,很快又四散开去,重新汇入各自的寒暄洪流。
向澈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这才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许星烨。脸上那副温和丶无害丶带着职业性谦卑的笑容重新挂起,如同从未卸下的面具。
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依旧:“许总,刚才真是万分抱歉,打扰您了。”
许星烨的目光并未因他的道歉而有丝毫缓和,反而如同两道淬了万年寒冰的锥子,直直地丶毫无阻碍地刺向向澈的眼底。
那眼神锐利丶冰冷丶穿透力极强,仿佛能轻易撕碎他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丶温顺的表象,直抵其下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真实。
薄唇轻啓,如同法官落下冰冷的法槌,吐出两个毫无温度丶带着明确审判意味的字:
“多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冰霜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空气凝滞。
说完,他不再看向澈那张瞬间有些僵硬丶笑容如同被冻在脸上的面具,更吝于给予任何多馀的情绪反馈。
径直转身,那挺拔清冷的背影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决绝,走向会场另一端相对僻静丶灯光也柔和几分的休息区。
那碟被“意外”撞到他眼前丶撒落了糖粉的无糖杏仁酥,孤零零地躺在向澈放下的托盘里,他连眼角的馀光都未曾施舍一分。
向澈僵立在原地。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那冰冷的两个字,如同两枚细小的丶淬毒的冰针,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无比地刺入他心底最柔软丶最深处的地方。
细微却尖锐的刺痛感迅速蔓延开来,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带着一种熟悉的丶令人窒息的酸涩与冰冷。
他看着许星烨冷漠离去的背影,那背影融在远处柔和的灯光里,却比会场任何一处阴影都更冷硬。他又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托盘里那碟孤零零丶边缘沾着糖粉丶显得有些狼藉的点心上。
一丝自嘲的弧度,极其艰难地丶缓缓地扯动了他的嘴角。
是啊,多事。
他自以为是的解围,在那人眼中,不过是自作聪明丶惹人厌烦的打扰罢了。
一种深重的丶仿佛溺毙于冰海的无力感,狠狠地攫住了他,让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他精心维持的丶赖以生存的“得体”笑容,此刻像一层干裂的石膏,死死地糊在脸上,沉重得让他想要尖叫。
峰会落幕的馀音被鼎沸的人声彻底覆盖。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退潮时汹涌的浊流,带着疲惫或亢奋,裹挟着各种复杂的气息——香水丶雪茄丶咖啡丶皮革——争先恐後地涌向出口处那几部承载着归途的电梯。
“叮”的一声脆响,如同发令枪。离向澈最近的一部电梯门缓缓开啓,金光闪闪的内壁反射着人群急切的面孔。
西装革履丶珠光宝气的男男女女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拥挤,推搡着丶低声抱怨着丶踮着脚尖,如同沙丁鱼般拼命挤入那有限的空间,唯恐被这趟车落下。
向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丶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任由自己像一块被潮水抛弃的礁石,被冲刷到了人群的最後方。他早已习惯了等待下一趟,习惯了不去争抢那些稍纵即逝的丶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
他安静地站在喧嚣人流的边缘,背着他那个洗得发白丶边角磨损的帆布包,看着那部镀金电梯的门,如同巨兽合拢的嘴,在蜂鸣器的催促声中,带着沉重的叹息,缓缓关闭。
门缝里最後映出的,是几张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挤在明亮而拥挤的狭小空间里,表情各异。
这样也好。省得局促,省得呼吸那混杂着名贵香水味的稀薄空气。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同样廉价丶袖口已有些磨损的西装袖子上,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整理了一下那其实并无不妥的袖口褶皱,仿佛这个细微的动作能赋予他某种平静。
然後,他准备转身,走向侧後方那扇不起眼的丶铺着厚实地毯的安全通道楼梯间。
就在电梯门即将严丝合缝地合拢,金属门缝只剩下最後一道微弱光线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丶肤色冷白的手,突然从那条即将消失的丶不足两指宽的门缝中闪电般伸出!
那是一只极具力量感的手。
腕骨清晰,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一只低调却价值不菲的铂金腕表,稳稳地扣在那线条利落的手腕上,表盘在电梯内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而精准的光芒。
这只手如同最坚硬的楔子,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稳稳地丶强硬地挡在了感应门即将闭合的路径上!
“嘀——嘀——”电梯门受阻的尖锐蜂鸣声,如同警报,猝然撕裂了电梯厅短暂的平静,也狠狠刺入了向澈的耳膜。
那扇沉重的金属门,在蜂鸣声中带着不甘的震动,不情不愿地丶缓缓地再次向两侧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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