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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僞约上（第2页）

那些被他们斥为“无关紧要”的事——産业的根基丶国民的智识丶国家的长远筋骨，都在商业的短视里被一点点荒废，如同庭院里无人修剪的杂草，任其在角落里枯萎。

因此，沈知念也是将这次谈判当作为自己获取金钱利益的良好契机，却在议事厅当中称为之为“共同发展”，建立“共荣关系”。

如此一来，一方为战争，一方为利益，两方也可以算作是各得其所，各取所需了，就这样，双方谈判地十分投机和融洽，顺利地缔结了盟约。

谈判的馀温尚未散尽，沈知念已敛起议事厅里的审慎，换上一副近乎刻意的热络。

他向远山绪发出私宅午宴的邀请，语气里的殷勤像一层涂得太厚的蜜糖，甜得发假——那座金碧辉煌的私宅，本就是他藏在国会大厦破败阴影後的战利品，此刻却正好用来向永绪帝国的掌权者展示“合作”能换来的甜头。

转身之际，他又对温真誉嘱咐几句，话语里的“好好招待”，听似一般的托付，实则更像是一种不言而喻的分工：他去与远山绪进行更深层的利益勾兑，而温真誉则负责稳住剩下的客人，把这场招待“盟友”的戏码演得更加周全。

于是，在温真誉的主张之下，静嘉玉瑾等三人被邀请到温氏集团旗下的一所高档酒楼之中共进午餐。

雕梁画栋的厅宇里，由数百颗水晶球连缀而成的枝形吊灯折射出奢靡的光，红木餐桌泛着油亮的光泽——在这里，资本的奢华从来都是不加掩饰的，这种明知故犯却又光明正大的从容，仿佛要将整个国家的资源都化作餐桌上的珍馐。

席间，方瑜和洛川凛这一文一武两位男士，完全失去了应有的风度，在侍官的劝诱之下喝的酩酊大醉。

而温真誉与静嘉玉瑾，自始至终滴酒未沾。他们像这场喧嚣中的两个旁观者，借着邻间包房的隔绝，终于捕捉到了七年以来第一次真正独立共处的空隙。

这间包房比外头更加空旷，也更显寂寥，豪华的装潢掩饰不住空气中弥漫着的凝重。

黄铜茶壶里，现磨的黑咖啡正冒着热气，苦涩的香气在两人之间缓缓蒸腾而起，恰如她们此刻的心境。

没有了旁人的注视，没有了身份的桎梏，她们的交谈终于得以穿透时光的隔阂。

很快，静嘉玉瑾就了解到了对方这七年以来的一系列经历。

1929年，刚刚回到故国的温真誉还没来得及梳理旅途中的见闻与理想，便被父母以“休整”为名，软禁在了自己的卧室里。

她的父母已经决定好了，要将自己的女儿送到恒荣商学院去读完大学，然後回家来承袭作为温思广嫡系後人应有的家业，成为资本链条上又一个精密的齿轮。

在他们眼中，这是温家子女与生俱来的“宿命”，容不得半点质疑。

可他们忘了，在温真誉的胸腔里跳动着的，不是冷冰冰的金钱，而是一颗曾被理想焐热过的心脏。

她绝不能忍受自己多年来积存的理想与信念被自己的亲人压制和粉碎，更不能忍受自己的尊严与人格遭到无情的践踏。

在来自于至亲之人的压迫之下，反抗成了她唯一的选择，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毅和决绝。

为了反抗这个可悲的命运，她不得不采取了一些比较极端的手段，包括但不仅限于绝食抗议丶以死相逼等等。

“要麽让我走自己的路，要麽就让我死在这条路上。”

真誉是家中的独生女，她的父母也担心女儿真的做出什麽事来，便暂时迁就了下去。

然而，在僞装成妥协的表象之下，隐匿着的是更深的控制。

“去恒荣大学可以，永绪国却再也不许踏足半步。”他们认定，那个崇尚工业与变革的国度，只会给女儿灌输“歪风邪气”，搅乱温家安稳的根基。

于是，温真誉被送进了恒荣大学一个冷门的政法专业。

整个系里只有二十来个学生，且多半是像她一样被家族塞进“闲职预备班”的子弟，课堂上总是充斥着敷衍的哈欠与私下的嬉笑，课本被用来垫茶杯，讨论国家法理的声音，远不及谈论股市行情的喧嚣。

当她捧着厚重的法典研读时，周围投来的是怠慢的白眼；当她在课堂上提出对陵山国制度的疑问时，换来的是教授的含糊其辞与同学的无情嘲讽——“温家的小姐，不好好想着继承家业的事情，倒关心起这些没用的空谈？”

也许她以後多碰几次壁就会回心转意吧，真誉的母亲这样想。

然而，他们完全低佑了温真誉强烈的意志力，她坚持着，在其他学生的怠慢放纵与无情嘲讽之中，坚强地读完了四年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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