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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在那种大家都多多少少会塑料情谊一下,以免结仇过多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被冷枪背刺的地方,黑麦能做到让所有人都不喜欢,还全须全尾活到现在,实在是也不容易。
“但是那样不行。”黑麦的笑意还在,眼睛里的神采却一点一点暗了下去,“你会把那些被砍断的手全部算到自己头上。你会把自己浸入他们流出来的血里,直到被彻底淹没。我认为这种事毫无必要,但我说服不了你,只能放弃这种做法了。”
……怎麽你还真的尝试过吗?
这句话里的言下之意让林庭语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他早前就感到有些奇怪——黑麦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有些微妙的过分熟悉的感觉。像是两块相贴很久很久的金属,在一同度过了足够漫长的时间後,分子都已经渗入彼此的身体,分开後也能清晰看见染进深层的不同颜色。
他作为杜凌酒在日本第一次见到被琴酒派过来接他的黑麦时,对方表现出来的容让态度就已经说明了这种特殊的地位。不管是怀疑还是试探,黑麦都照单全收,甚至还先他一步提出了更多的验证方式,仿佛在说,你想怎样都可以,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後来恢复的,曾经年少相交的记忆,让林庭语一度以为这就是那种态度的答案——
不是的。
“赤井秀一”跟他结交的时候,还在母亲的严格训导下,就算日後离家出走到美国混黑了,也不大可能做出什麽拿他当诱饵下套的事——林庭语背後可是会严格审查一切交际关系的聂展青,这种不良意图还没冒出苗头,就要被聂展青踩死在泥地里了。
假如是聂展青失踪後发生的事——那时林庭语已经成为了杜凌酒,无论是在组织里还是在港岛都被严格保护起来,黑麦怎麽也不可能把手插到他身边,更遑论利用他了。
如果黑麦真的这麽尝试过,琴酒的态度就不只是不喜欢,而是二话不说直接干掉了——用杜凌酒来下套,怎麽想,最大的可能性也是准备猎捕琴酒吧。
“别想了。”
林庭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栽进了黑麦的怀里。吹风机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停了,被随意丢在一旁的床单上。温暖有力的指腹扣在他的後颈两侧,一下一下揉着,把隐隐的刺痛感彻底驱散。
这次似乎没有之前那麽强烈的不适,也可能是因为林庭语并没有试图回忆,而只是稍作分析——这好像是一种绕过那种不知名力量监视的方式。
林庭语渐渐能掌握那种微妙的区别了。
回忆是“过去”,试图唤醒被封存的图像,是被严格禁止的。但分析和推演是“现在”,重塑和创造新的可能,即使只是假想过去发生的事……
就像他之前进入到过去的时间里,却做出了会改变未来的选择一样。
那麽林庭语能够看到波本审讯他的场景,也是因为这个场景在未来会发生吗?那是一种现在还没有真正发生的可能,就像曾经在某片森林里发生的大火。
因此他如果不想重蹈覆辙,就不能按照波本邮件里说的那样,等在这里,然後跟波本离开。哪怕那场审讯很可能只是用来欺骗朗姆的一场戏,林庭语也没有落到这种被动境地的兴趣。
杜凌酒还需要一个足够完美丶不留後患的退场。他不可能就那样寂寂无声地死在朗姆的审讯室里,波本不会这麽做,而且未来的安室透对他的态度也完全不像是发生过这样的事——但他同样不可能让波本带他逃出去。
林庭语要坐实杜凌酒的死亡,就需要在衆目睽睽之下——特别是在琴酒的见证下。否则席卷大洋的就不是琴酒的怒火,而是琴酒掘地三尺的搜寻了。
所以他至少也要等到琴酒出现在这里,才会上演自己的死局。
……但是,到底为什麽杜凌酒一定要死呢?如果是黑暗组织一员的身份暴露了,林庭语顶多也只是潜藏起来,乌鸦军团的很多人都背着案底,吃几道通缉令根本不算事。
说不定琴酒还会很满意。琴酒早前就给他在东都的郊区建了一座僻静的庭院,现在也一直空置在那里。
但如果是背叛组织事发……未来的大学生林庭语,根本不可能活着踏上日本的土地。
又或许——
所有这些——包括杜凌酒的死,都是曾经发生过的可能。只是就像在港岛把他从子弹边缘按倒时那样,黑麦把那些可能的路线切断了。
现在更是出现在这里,准备挑战最终的命运。像是那个编造故事,骑士在决战前夜来到心上人的窗前,试图剖白自己的心——就算被规则阻拦了没有能够说出口,也成功传达到了那片安静的窗帘後面。
林庭语试探着问道:“你不希望我死吗?”
安静片刻後,他听到自己头顶上传来黑麦的声音。没有笑意,也没有平常那种轻松的调侃,很平静的阐述,像是重复过许多次那样,已经不再会有波动。
“我希望——我认为这次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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