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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二番外（第2页）

不是那个在简陋书案前，高高兴兴写下“生同食，死同xue”的沈照；

更不是那个……那个在松林堡水涝後，带着他奔命的沈照。

眼前的这个人，是沈照的皮囊，是沈照的声音，是沈照的沉稳干练……

却唯独……唯独不是他的沈照。

那根曾让他感到满足的银丝，此刻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江楚握着茶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带来细微的刺痛。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沈照，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絮，又冷又涩，几乎无法呼吸。

“你……”他艰难地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刃刮过骨头的艰涩，“……叫我什麽？”

沈照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那温润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丶如同程序错乱般的茫然，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他微微垂首，姿态更加恭谨，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疏离：“少爷。”

他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确认某种不可更改的规则。

“您……是江府的少爷。”他擡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江楚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眸子，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陈述，“我是您府上的管事。尊卑有别，礼不可废。”

“尊卑有别……礼不可废……”

这八个字，如同八柄淬了万年寒冰的重锤，狠狠砸在江楚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之上！

“砰——！”

手中的薄胎白瓷茶盏再也握不住，脱手跌落！滚烫的茶汤泼洒开来，溅湿了锦被，也溅湿了沈照靛青色的袍角！碎裂的瓷片在厚厚的地毯上弹跳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烫伤，而是源于灵魂深处骤然爆发的丶足以撕裂一切的剧痛与荒谬！他猛地向後缩去，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胸口如同被巨石狠狠碾过，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张着嘴，像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却吸不进一丝空气！眼前沈照那张依旧带着温和关切丶却恭敬疏离的脸，在视线里开始模糊丶扭曲丶晃动！

“少爷！您怎麽了？！”沈照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别碰我——！”

一声凄厉的丶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猛地从江楚喉咙里爆发出来！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挥开了沈照伸过来的手！力道之大，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绝望！

沈照被他挥得一个趔趄，後退半步才稳住身形。他脸上那完美的丶温润关切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错愕地看着江楚，眼底深处似乎有什麽东西在剧烈地翻腾丶挣扎，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住，最终只化为一片更深沉丶更令人窒息的……茫然？

江楚蜷缩在床角，双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衣襟，仿佛要将那颗被撕裂的心脏掏出来！他死死地盯着几步之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中是滔天的惊骇丶绝望和一种被彻底愚弄後的疯狂！

“你不是他……你不是……”他喃喃着，声音破碎不堪，如同梦呓，又如同泣血的诅咒，“……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江楚所有的感官。那精心构筑的丶温暖如春的幻境，在这一刻，伴随着那声冰冷的“少爷”，伴随着那刻骨的“尊卑有别”，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盏，轰然炸裂！碎片四溅，每一片都映照出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与绝望——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沈照，那个他以为失而复得的爱人，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冰冷的丶带着主仆烙印的……幻影！

室内死寂。

只有江楚粗重破碎的喘息声，和地上那滩渐渐冷却的茶汤散发出的丶微苦的馀香。暖炉依旧烧得通红，却再也驱不散这瞬间降临的丶刺骨的寒凉。

沈照僵立在原地，看着蜷缩在床角丶如同受伤幼兽般剧烈颤抖的江楚，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那被强行压制的丶属于“沈照”的挣扎与痛苦，如同困兽般疯狂冲撞着无形的牢笼，却终究……无法冲破那层冰冷的丶名为“规则”的隔膜。

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着，最终，只是无力地丶缓缓地垂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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