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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最终,她吐出一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那本宫,便在府中静候慕大人大驾光临了。”
说罢,她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转身,头也不回。那袭绣着银色暗纹的衣角划过廊柱,决绝得,像一把淬了寒光的刀,没入夜色深处。
慕兰时静立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她知道,从她拒绝的这一刻起,孟珚所有的耐心,都已耗尽。
一场真正的、为你死我活的狩猎,即将开始。
***
东宫,承乾殿。
这里的空气与瑶光公主府的冶艳奢华截然不同,永远弥漫着一股陈年书墨与冷质檀香混合的肃穆。宫人行走悄无声息,连呼吸都仿佛被这沉重的寂静压低了三分。
太女孟琼正临窗而立,亲手修剪一盆君子兰。
她身着素雅宫装,未施粉黛,姿态娴静端庄,一举一动皆如礼教范本。作为大祁未来的继承人,她早已将自己打磨成了一尊毫无瑕疵的玉器。
她的心腹谋士杜先生侍立一旁,轻声回禀今日朝会动向。
“……陛下对二位殿下的封赏,恩遇之隆,已是本朝未有。百官皆以为,此乃东宫鼎盛的吉兆。”
孟琼手中的银剪,利落地剪去一片枯叶,声音温和:“瑶光功劳甚伟,父皇的封赏理所应当。有她相助,我东宫的根基也愈发稳固。”
语气是长姐对妹妹的欣慰,也是储君对肱股之臣的嘉许。
然而,杜先生却微微摇头。
“殿下,恕老臣直言。”他躬身道,“陛下赏给瑶光公主的,恐怕不是助力,而是一副枷锁。赏给您东宫的,也非坦途,而是一道裂痕。”
孟琼修剪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先生何解?”
“殿下,”杜先生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国无二主,日无二日。您是‘太女’,是未来的君主。而‘摄政公主’……‘摄政’二字,本身便是对储君之权的僭越。陛下此举,看似恩赏,实则是在您东宫的天空上,亲手升起了第二轮太阳。”
他继续道:“一山不容二虎。从此,您与瑶光公主在政务上必有掣肘。二位越是相争,陛下的龙椅便坐得越安稳。这,便是帝王之术。”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唯有窗外风过殿角铜铃,发出一阵空洞寂寥的声响。
许久,孟琼才缓缓地,重新举起银剪。
她看着那盆君子兰。在两片舒展的绿叶间,有一个含苞待放的花苞,充满了生命力。
她的剪刀,轻轻探了过去。
银剪合拢,发出一声清脆而冷酷的断音。
那枚最有希望开出绚烂花朵的蓓蕾,连同旁边另一片枯叶,一同应声而落。
“杜先生多虑了。”
太女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情绪。
“瑶光是本宫的亲妹妹。姐妹同心,其利断金,何来掣肘之说。”
她说着,将剪下的花苞与枯叶一并扫入玉盂,仿佛那曾经最有希望盛放的生命,与早已枯朽的败叶,并无不同。
杜先生看着这一幕,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闪过一丝更深的寒意。他躬身告退,无声地退入殿外阴影。
孟琼依旧静立窗前,看着那盆被自己修剪得“干净”了许多的君子兰,脸上终于缓缓露出了一丝真实的、冰冷的微笑。
很好。
她想。
这盆花,现在,终于又顺眼多了。
自封赏大典后,京城的空气便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所有人都看得出,新晋的中书令与摄政公主,已是帝国政坛上冉冉升起的两轮骄阳,且同属东宫一派。太女的地位,看似已稳如泰山。
只有身处棋局中心的人才知晓,那看似稳固的冰面之下,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
这一日的紫宸殿小朝会上,这份裂痕,终于第一次被摆上了台面。
议题,是关于岭南善后。
就在诸部尚书为此争论不休时,一直沉默的摄政公主孟珚,忽然出列。
“父皇,长姐,诸位大人,”她的声音清冷,却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嘈杂,“岭南乱局虽平,但儿臣以为,祸根未除。”
皇帝抬了抬眼,示意她继续。
“儿臣的‘夜枭’于岭南截获乱党密报,顺藤摸瓜,已查明东海戚氏余孽流窜至禹州,依托当地药庄为据点,囤积粮草,联络旧部,意图再起。”孟珚的声音掷地有声,“此乃心腹大患,若不根除,恐成燎原之势!”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三皇子孟瑞立刻悍然出列:“一派胡言!区区盐枭,不过乌合之众,早已在惊雁峡化为灰烬,何来余孽?瑶光皇妹,莫不是为了再立新功,在此危言耸听?”
“三哥慎言。”孟珚冷冷瞥他一眼,“军国大事,岂是儿戏?人证物证,稍后便会呈上。倒是三哥你,对乱党之事如此轻描淡写,不知是何居心?”
一句话,便将孟瑞噎得满脸通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御座之右的太女孟琼。此事已不仅是军务,更是国策,最终决断,还看储君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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