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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映泽没瞭法子,隻得硬著头皮过去问好:“罗老师好。”
“没有课瞭吧?咱们聊会天。”
确实没有课瞭,但程映泽不愿意,脸上不自觉显出些抗拒的神情。罗老师上手给他整瞭下衣领,说:“你跟他们不好,跟我也不好瞭?我又不是他们师门的,可不关我的事!”
是这麽个理,程映泽不再拒绝,由著罗老师挽著自己的手走瞭:“你怎麽瘦这麽多啊?是不是舍不得吃肉?刘巍思不给你钱花瞭,我还是有的嘛!叫阿兰来吃饭,阿兰不来,我一听就是因为你不肯来,想给你吃点好的也不成。这个给你,是给你炖的肉,全都是,一块都不给刘巍思留。”
程映泽听罗老师絮絮叨叨的,顺势接过瞭食盒:“谢谢罗老师。”
“回傢裡吃饭嘛,就一次,我把刘巍思赶出去,就咱们仨,我都好几个月没有见过阿兰瞭,嗯?好不好?”
“罗老师……”程映泽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刘老师,但他没办法拒绝罗老师,正如罗老师所说,她是无辜的,不该承受他的无情。
罗老师知道他在犹豫,适时地避开瞭话题,指著前面的红梅道:“你看,梅花开得多好,白雪红梅,真的好漂亮呀!”
是啊,程映泽满怀惆怅地望过去,回忆和思绪又迅速涌上心头:“少英最喜欢红梅瞭。”
听到这个名字,罗老师也禁不住叹气:“少英可惜,但是他现在应该也很好,工作还不错,我听说易老师私底下跟那边打过招呼瞭,没人敢欺负他。”
“有什麽用呢?他毁瞭少英。”程映泽说得很平静,心中却波涛汹涌。
这话也不能再往下说,罗老师上前去,挑瞭一枝梅枝往下折:“你记不记得?你以前动不动就带一枝梅花回傢去插瓶子裡,你老师说再这样,学校的梅花都要被你折秃瞭。”
“我才没折,少英折的。”程映泽看著罗老师的动作,又想起少英,少英总是左看右看,非得挑一枝最好的折,折完瞭就递给他:“呐!”
“怎麽又给我啊?昨天你在路上给我那个还插在傢裡呢!你自己带回去!”
少英隻是笑笑,说:“宿舍没地方,老师那裡,不给我放这些乱七八糟的,还是给你最合适。”
少英的处境很艰难,但他总是笑,拼瞭命地在夹缝中寻找一点生而为人的尊严。
不知道为什麽,少英站在梅花树下的身影一直留在他脑海裡,白雪映著红梅,乌黑的短发衬著白皙的皮肤,又干净又冷清。
“红萼无言耿相忆。你以后看到红梅,就会想起我来瞭。”
程映泽一把夺过他手裡的梅花,挥舞瞭几下,梅花颤颤巍巍的,却没掉下来:“你怎麽这麽喜欢薑夔呀?词麽,还是辛弃疾写得好些。亭上秋风,记去年袅袅,曾到吾庐。山河举目虽异,风景非殊。功成者去,觉团扇、便与人疏。吹不断,斜阳依旧,茫茫禹迹都无。千古茂陵词在,甚风流章句,解拟相如。隻今木落江冷,眇眇愁馀。故人书报,莫因循、忘却蓴鲈。谁念我,新凉灯火,一编太史公书。”边念还边拿著梅枝乱舞一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拿著宝剑呢!
少英淡淡地笑,说:“也说不上多喜欢,但就是有点为他鸣不平。大傢都喜欢辛弃疾,因为他是有抱负的人,爱国,有志向,能打仗,连词也写得有男子汉气概。可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当辛弃疾呀,薑夔是很愿意稼轩去完成他的理想的,但他从不强求自己。我有的时候想,我们一定要追求那些有意义的正确的东西吗?如果是这样,那麽人生本身是什麽呢?我们都歌颂辛弃疾,那麽谁来读以薑夔为名的那一段故事呢?”
那时候,他们认识两三个月瞭,相互把对方摸个底儿掉。程映泽听他说完这段话,觉得他和过去似乎有些不一样瞭,点头道:“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薑夔有他的价值,不需要和辛弃疾比。”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少英,你也不想做辛弃疾,对不对?”
“我有些闹不明白,我此刻的志意,究竟是我的,还是别人强加在我身上的?”这个别人,没有其他的可能,隻能是他的老师易堂生,“认识你之前,我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我思考瞭以后,却觉得很害怕。”
程映泽激动地抓著他的手:“少英!这是对的!我不是说我对,我是说,思考本身是对的!你不能什麽都不想!害怕也比糊裡糊涂过一辈子要好啊!”
“是这样。”
他们笑著说话,可是说瞭一会,就看见易老师走过来瞭,少英脸上的笑顿时消失干净,立刻站好,恢複成过去那个好学生的模样:“老师。”
程映泽一直很不能理解,易堂生这种人怎麽会和自己的老师是同一个师门出来的,又刻板又迂腐,恨不得别人都是机器,在他的操控和指挥下行动。可偏偏他还不能乱说话,隻好跟著打招呼:“师伯。”
易堂生的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说瞭些不务正业浪费时间的话,把少英带走瞭。
少英走之前,回头冲他笑瞭笑,很淡。程映泽知道,他又要回去挨教训瞭。
“映泽,映泽!”罗老师拍瞭他两下,“你怎麽出神这麽厉害?想起少英瞭?”
程映泽没什麽好瞒的,点瞭点头。整个师门都知道他和少英关系好,少英的事就他反应最厉害,偶尔想想也很正常。
罗老师“唉”瞭一声,馀光瞥见个人朝这裡走来。她一瞧,是易堂生,便招呼道:“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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