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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有些疲倦,就把头靠在玛姬肩膀上歇了一会,那头沉甸甸的带着一点暖意,松软的头发毛茸茸地微微刺痒,玛姬一动也不敢动,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她抬起头,杜朗德和克利夫特走了进来,玛格丽特冷着脸跟在后面。
克利夫特的脸色要比她更冷,冷若冰霜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玛姬就别过眼去,杜朗德医生由于医者仁心,倒是一脸急切。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一边问,一边去摸安灼拉的手腕,又去翻他阖起来的眼皮。
玛姬轻轻地把胳膊从安灼拉的头下抽出来,拿枕头给他垫住,简短地说:“他被炸膛的枪炸伤了,我拿棉布给他塞住伤口,现在已经止住血了,他又喝了点酒,我想对于麻痹他的痛觉是有点用处的——他都没喊过疼。”
“也有可能是他忍耐力足够强,不过你已经做到你能够做到的一切了,很少有女人能像你这么冷静。”杜朗德医生打开医药箱,随口道,“把蜡烛都点亮,我要给他处理伤口——”
他回过头,把眼睛在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间转了一转,颇为体贴地说:“这场面不会很好看,为免吓坏二位小姐,你们可以出去,让克利夫特先生留下来帮忙就可以。”
玛姬是这时候才留意到克利夫特的存在的,尽管已经有了准备,此时心脏仍免不住一跳,她很快从奇怪的思绪中抽出身,对杜朗德医生说:“先生,多一双手总能派上用场。”
杜朗德不再多说,玛格丽特朝他们看了一眼,悄悄地溜出去了,她溜得很远,等到玛姬再想起她来时,才知道她一言不发地回到家里去了。
摇晃的烛光下,屋子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杜朗德医生轻轻揭开安灼拉胸膛上的棉布,凑近观察了几眼。
“看起来很严重,铁片快把肉搅碎了,”他嘟囔了一声,“但他运气不错,没伤到心脏,如果没有失血过多而亡的话,躺一两个月就可以了。再给我一捆绷带,热水,剩下的苦艾酒也拿过来。”
苦艾酒刚才已经被安灼拉一口喝完了,涮一涮倒是还有一点,但也派不上用场;玛格丽特烧的热水还剩下大半瓶,至于棉布,玛姬下意识低头看了裙子一眼。
她立刻听见克利夫特冷哼了一声:“诺大的家找不到一块能用的布,非要撕自己身上穿的——既然如此,你退回那条裙子干什么?是对衣不不蔽体情有独钟吗?”
他确实说得没错,衬衣已经被她撕得破烂,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一双笔直光滑的小腿。
玛姬看一眼克利夫特,声音低低的:“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衬衣是纯棉做的,止血效果会好一点,我太着急了。”
克利夫特立刻抿住了嘴唇,他沉重地呼吸着,慢慢向她靠近,嘴角诡异地一抽,语调生硬:“没想到我还能听见你说‘对不起’,哈。”
此时杜朗德医生用钳子把细碎的铁片从血淋淋的伤口上取下来,丢到铁盘上,发出“叮”的声响,安灼拉似乎是在昏睡中感受到了疼痛,难受地皱起眉头,轻声呻吟起来,玛姬猛地跳起来——差点撞上克利夫特的下巴,她也顾不着了,说着:“喔!绷带!我还有一匹干净的床单!”
她飞也似的跑出去后,忙着挑拣铁屑的杜朗德医生抽空对克利夫特说了这么一句话:“先生,我很敬重您,但千万别把个人情感带到手术室里来,请尊重生命,感谢您。”
接下来对于玛姬而言就没有什么事了,这时候她才觉得手脚虚软,为免她直接瘫坐到冰凉的地上,克利夫特抓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提了起来,让她到壁炉边上坐下。
“我还以为你不会害怕呢。”他扯了扯嘴角,给玛姬裹上大衣,好让她的脸色看起来好一点。
玛姬望向他,眼睛里露出一些惶恐不安的神态来,克利夫特觉得有些气馁,他叹了一口气,说:“你放心…”
话还没说完,门外就响起剧烈的敲击声,伴随着一句严肃的喝问:“开门!警察!”
克利夫特可以看见玛姬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放大,他立刻断定她有什么事瞒着他——尽管这个女人本就有很多事是他不知道的。
“是警察,”他无声地对玛姬说,又往那间紧闭着的卧室看了一眼,“看起来是来找他麻烦的。”
门外警察的催促逼债一样越敲越烈,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把那个躺在床上生死未仆的年轻人带走,玛姬闭着眼睛,听见克利夫特那个讨厌鬼在她耳边不怀好意地说:“我今天晚上已经足够意思了,接下来应该就用不着我帮忙了吧?”
玛姬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打算自己去开门,克利夫特却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扯了回来,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怎么了?”玛姬疲倦又不耐烦地问。
克利夫特立刻松开手,一言不发地在椅子上坐下来。
就在警察打算硬闯时,玛姬终于打开了屋门,尽管她已经十分疲倦,仍然挺直腰板,温和而不失礼数地把快在风雪里冻透了的警察请进屋子里,屋里的暖炉烧得正旺,玛姬又是一个娇小的姑娘,两名警察说话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克利夫特就像一尊雕像,僵硬地挺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面前一切,就连警察对他打招呼也只是微微一点头。但警察自然认得他这个人,对于他的冷淡,也就没放在心上,权当他全然不存在——他们心底里是颇为看不起他的,但却又是奈何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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