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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望在长信宫一般吃不饱,回宫还要再吃一顿,但每次依旧吃得兴起。
对于孟长盈,他总觉得新鲜,什么都新鲜。只这一点,就足够让他血热。
孟长盈吃得少且慢,万俟望也跟着她慢慢吃。吃一口看一眼孟长盈,把人当下饭菜似的。
他在考虑孟长盈方才的话。
孟长盈从不说废话。每句话都携着该有的分量,值得他掂量一二。
看她如今的态度,莫不是要灭了乌石兰烈?
孟家这宿仇,说来也是该办了。
但这样大的动作,漠朔九部和万俟枭岂能答应。北关四镇利益关联之下,他们可是如亲兄弟一样密不可分。
孟长盈慢吞吞地吃着切成小块的胡饼,眉心微蹙,又喝了两口热汤,似乎是嫌胡饼太硬。
嫌弃却不说,只小口小口地接着吃,吃得比猫儿还少。
万俟望轻咂,垂眸笑笑,也拿起巴掌大的圆胡饼,一口咬下去。
若是孟长盈真有本事让万俟枭松口,大树一倒,能瓜分的果子可不少。
不管是镇兵还是部落兵,都是块香肉。
孟长盈决不会让别人沾手四镇兵。北关乃是重镇,拿到手里岂有吐出来的道理。
乌石兰部兵他倒是可以盘算盘算,若能攥住也有些用处。
他手里的人着实太少,除了些根基浅的愣头青能做事,其余的漠朔旧贵和汉臣士族,哪个都看不上他这个新帝。
想到这,万俟望抬眼望她。孟长盈这会胡饼也不吃了,面前一碗热乎的鸡丝水引饼。
热汽打得她雪白面颊晕红,唇珠也红,像是最近时兴的醉红妆,据说是南边汉人传过来的。
万俟望本来觉得,这劳什子醉红妆,男男女女脸蛋猴子红屁股似的,汉人就爱这个?有什么看头。
也或许他是个粗人,理会不得妩媚江南风情事。
可这醉红往孟长盈面上一扑,月华冷玉铸就的玉尊美人像颤颤睁开眼,活色生香。
他还真琢磨出一点月色温软的撩人意味。
万俟望看了好一会,想到如今扑朔迷离的局势,那点撩人又变得可恨。
冬来还没到最冷的时节,孟长盈已病了两场。
这样弱的身子,怎还撑着不死?
时机你若要杀,那便杀
万俟望恶狠狠想着,可心里却知道,如今朝堂全赖孟长盈平衡胡人汉臣。
若她一死,泰山即崩。他现在还压不住万俟枭和漠朔九部。
一顿饭吃到最后百味杂陈,不知吃了些什么下肚。
前些日子因乌石兰部的阻拦,灵前即位一事推后许多。而今万俟望方才即位,第一件事便是册立孟长盈的太后之位,以及先帝诸位太妃。
百官集于堂下,仪式从正阳门到明堂。华冠礼服,降舆叩礼。
箫韶九成,凤管鸾笙。至尊至贵,无上荣华。
可孟长盈只觉得倦怠,更觉得可笑。
大朔朝堂最致力于推行汉化的孟家女,君子、诗礼、古训、门风日日挂在嘴边。
谁又知道她少时是个最乖张淘气的顽主儿。因着病弱身躯,更被家里纵得无法无天,无一日是循规蹈矩的。
再看眼前,只叹世事当真无常。
册立典礼从天光破晓持续到日暮,礼乐即便停下,孟长盈耳中也嗡嗡作响。似乎还有人钻在里面吹拉弹唱,惹人心烦。
直到除去沉重的头冠礼服,才觉得人活了过来。
肩舆候在堂下,孟长盈挥挥手让其退下,带人慢慢往回走。
宫灯光线柔和,照得青玉砖石幽幽,鼻端吸入的空气冷而清新,让人神思清明。
一行人转了个弯,旁边小湖冻上薄薄一层冰壳。
湖边树影下一方小亭很是热闹,几盏漂亮宫灯花团锦簇,把那方天地照得流光溢彩。
当中一个胡人姑娘礼服散乱半敞,露出里面的左衽胡裙,耳下两只金铃铛花叶坠子随她动作摇动着。
她盘腿坐在桌上,正欢快唱着塞北部落歌。歌声清脆悠扬,因着胡语的晦涩,歌声中还多了一分神秘。
孟长盈停住脚步,静静听了一会,开口道:“这是郁奉礼的夫人。”
月台手执灯笼,盯着那姑娘,“正是她,先帝亲封的燕骄郡主,乌石兰烈最宠爱的掌上明珠——乌石兰萝蜜。”
说话间,亭中婢女有所发觉。乌石兰萝蜜毫不怯
场,跳下桌子胡乱拢着衣服,小跑着过来见礼。
“萝蜜见过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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