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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教堂外面常常有流浪的孩子,他也是吗?男孩儿鼻青脸肿,衣袖肮脏,透着打铁一般的黑色光泽,女孩儿什么也没说,只是露出一口小小的白牙朝他笑。
&esp;&esp;歌声悠扬回荡,伴随无形的圣光遁入教堂外的原野和千家万户之中去,郭发的灵魂像是被洗涤了,突然很厌弃自己,他低下头,发现没有影子,原来他只是一缕游魂?
&esp;&esp;“可以跟那个黑衣服老头儿忏悔吗?”他听说教堂里有这么个地方,可以倾诉罪恶,发问就能被解惑,他很想问问上帝,是不是一个人生来就带着罪恶,所以就算最亲的父母也会把自己的孩子往死里鞭打。
&esp;&esp;他攥着糖块儿,都快要化了,怎么也不敢进去,一道门的距离,如同阴阳两隔。
&esp;&esp;“不可以,这里是基督教堂,你说的是天主教,太平没有天主教堂。”女孩笑着说道。
&esp;&esp;郭发转身离开,教堂外阴冷晦暗,好像太阳来自里面。他再一睁开眼,晨光照耀着齐玉露的脸:“黑色丝巾……风中飘满寂寞,荡入这港湾,随霓虹千盏风里我独站,远望渡轮随浪去,身边呼呼北风,已经不感到冷……”
&esp;&esp;齐玉露注意到郭发的目光,立马闭上了嘴,郭发看她:“行啊,你还是有两下子。”
&esp;&esp;齐玉露的手攀上他的脸,他闭上眼享受这抚摸,却被撕下伤口上的痂痕,郭发彻底醒过来,竟然是梦中梦。老人说,这样的梦要赶快醒过来,不然会死在睡梦中。
&esp;&esp;他起床喝了一缸子凉水,剩下的底用来浇花,洋桔梗果然不娇气,即便养护得极不规律,花叶也硬挺,金黄的花瓣随风轻晃,像是染上了阳光的颜色。
&esp;&esp;郭发看着窗外,天空阴沉着一张脸,终于感到大梦初醒,像是倒带的cd机又被拨回了原来的轨迹。
&esp;&esp;堕落天使(一)
&esp;&esp;静静旅社,将黑的天色之中,粉红的灯牌还没完全亮起来。郭发戴顶帽子走进去,直奔柜台,里面卧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叼着牙签,从上到下打量他,就是看不清他的脸。
&esp;&esp;“有房间吗?”
&esp;&esp;“有。”
&esp;&esp;“我没带身份证。”
&esp;&esp;“有按摩的吗?”郭发忍住磕巴,问了出来。
&esp;&esp;“这个点儿,不安全,得加钱。”男人一笑,从下面递给他一个花名单。
&esp;&esp;郭发点了点末尾艺名叫阿媚的女人:“让她快点,我赶时间。”
&esp;&esp;“第一回来吧?”
&esp;&esp;郭发不说话,扔出远多的钱,上了楼。空冷的旅社里,光线幽暗,不久一会儿,高跟鞋的踢踏声逼近,虚掩的门后进来一个女人。郭发捻灭烟头,转过身来。
&esp;&esp;女人脱掉短皮衣,露出豹纹紧身短裙,腿上穿着红色丝袜,她扬起粉面朝他微笑,他心里一紧,不是余祖芬的脸。
&esp;&esp;郭发冷声说:“余祖芬呢?”
&esp;&esp;女人脱掉了高跟鞋,缓了一会儿,点燃了一支烟:“芬姐不在,我是小芳。”
&esp;&esp;“余祖芬去哪儿了?”
&esp;&esp;女人坐在床沿:“你是她儿子郭发吧?”
&esp;&esp;“余祖芬去哪儿了?”郭发像一台重复机器,空洞又愤怒。
&esp;&esp;女人放松下来,声音也粗了些,走近他:“一瞅这张脸我就知道是你,你记不记得我?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esp;&esp;郭发对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没有任何印象,侧过身躲避她的抚摸:“告诉我,余祖芬,去哪儿了,要不然我就整死你。”
&esp;&esp;女人惧又不惧,从包里掏出一支烟,细支红山茶,用艳红色的指甲尖托起,有一种妖异的美:“你妈上次把我一个客人的下面给踢坏了,那人要你妈赔钱,赔两万。”
&esp;&esp;郭发瞳孔一缩:“为啥?”
&esp;&esp;“那个男的说你的坏话,说你是狗日的杂种,说你妈是母狗。”女人轻笑着说。
&esp;&esp;“我妈人呢?”
&esp;&esp;“你妈去省城躲几天。”
&esp;&esp;郭发紧锁眉头,四周的空气是那么凛冽,让他鼻尖冰凉,连呼吸都能顷刻成霜。秋天真是到了。
&esp;&esp;“放心吧,那个男的找不上你,他没那个胆子。”
&esp;&esp;“你有我妈电话吗?”
&esp;&esp;“那没有。”
&esp;&esp;女人穿上衣服,吧唧吧唧地嚼口香糖:“以后别这么没礼貌,叫我芳姨。”
&esp;&esp;郭发白了她一眼,逃去如飞,把帽子仍在半空,夜色浓黑,照得一脸黢黑,他哭得无声而狰狞,显得一口牙格外雪白,五分钟以后,眼泪不再流,悲伤却没有停止,他鬼使神差地向解放书局的方向走去。
&esp;&esp;
&esp;&esp;这几天柳山亭去省城儿子家,店都交给齐玉露,她得了自由,拿来自己的cd机,日日播放自己喜欢的歌,每天在店里呆到很晚,读一些喜欢的书。
&esp;&esp;天色将晚,放着日语歌,是九一年日本电影《血疑》的片头曲,齐玉露只会唱中间的一句:阿里嘎多,阿那达。她跟着瞎哼哼,紧张地计算着账目,生怕晚上柳山亭来电的时候自己磕巴。
&esp;&esp;“你好!”一个穿着栗色外套的长发男人走了进来,脸上缠着醒目的雪白色绷带,齐玉露认出他就是那个当初和她相亲、并且那一日脸上带着血窟窿的奇怪男人。
&esp;&esp;她记得他的名字叫崔海潮,还是省城师范大学的毕业生,人呆板,好像在玩什么音乐,现在是无业游民。
&esp;&esp;“やまぐちももえ?山口百惠小姐的衷心感谢你?很老的歌了,我喜欢,你很有品味呐。”崔海潮手盖在那破旧的cd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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