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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覆在眼睛上的手臂微微移开,目光与韩泰锡对视,交缠的目光中有一种湿润飘渺的东西在蠢蠢欲动,都是男人,其实都知道那是什么。
蓝色生死恋(九)
野营回来两天了,韩泰锡没有去找阿青,他有点怕,觉得一旦见他事情就会朝着一个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因此心不在焉又闪闪烁烁。
尹俊熙打电话给他,想要他两幅画用作画展的特别展出。韩泰锡没多想就答应了,让他自己过来挑选。尹俊熙来得很快,韩泰锡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手榴弹似的抛给他一罐,引着他进了小小的画室——其实大学毕业后韩泰锡就不大动笔了,留下来的画作并不多。
尹俊熙一眼挑中了那幅《灯塔》,那还是韩泰锡刚到美国时画的,大片深蓝,分不清是哪里是海哪里是天空,陡峭褐色的大块岩石上矗立着灰色朴实的灯塔,整幅画作透着一股孩子似的的简单、稚拙,简单稚拙中又是透明的,清澈的孤寂与忧伤。
尹俊熙久久地看着,说:“如果你不是因为家庭原因,现在的成就肯定早就超过我了,我跟幼美一直都很为你可惜。”
韩泰锡坐在一把高脚凳上,撑着腿笑,“就算没有家庭的关系,我也不可能像你一样专职走画家一条路,这种心无旁骛殉道似的事情不适合我。”
尹俊熙笑着摇摇头,看着一圈后目光落到盖着白布的画架上,说:“你最近又开始画了吗?”
韩泰锡还来不及阻止,白布已经被掀开——尹俊熙愣住,白布后确实是一幅已完成的油画,与韩泰锡一向惯用的冷色调不同的是,这回他用了大量的暖色调,几乎要破开天空燃烧起来的夕阳,将整个山林、清泉都掩去了原本的色彩,那深深浅浅的橘红,每一笔都倾注了画者火热而澎湃的热情,包裹着夕照中的男人,那男人裸着上身,微侧着头抽烟,因为逆光,五官看不分明,只是感觉到一种钢铁般的意志和力量。
韩泰锡像被人窥到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强自镇定地站起来,重新将白布盖上,勉强笑道:“随便画着玩的。”后又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是一个朋友,觉得适合就请他做了我的模特,没其他意思。”
尹俊熙虽觉得有些古怪,却也没追究。
韩泰锡送走尹俊熙,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包烟,他平时很少抽烟,第一口抽得急了,烟草刺激的味道呛得他咳出声来,后来慢慢好了,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他靠在墙上,微微苦笑,“真是疯了。”
走出楼道,伴随着一声娇甜的“泰锡哥”,手臂被抱住,若有似无的香水味萦绕鼻间。韩泰锡转过头,就见本该在美国的尹芯爱的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不由地一阵头疼。
“什么时候回来的?”一边问一边抽出被尹芯爱抱住的胳膊,但尹芯爱孜孜不倦地缠上来,轻快地回答,“有几天了,泰锡哥要去哪里啊,不请我上去坐坐吗?”说着,脸上带起了女孩子特有的娇嗔。
韩泰锡再次抽回自己的手臂,脸上露出惯有的老少通杀的笑,温柔却坚定地拒绝,“下次吧,乖,现在泰锡哥有事要出去。”说着,疾步走到路边,拉开了车门,坐进去,谁知道刚刚启动引擎,副驾驶座的门就被打开,尹芯爱坐进来一脸娇蛮地望着前方说:“不行,人家千里迢迢地从美国回来,泰锡哥说什么也应该请我吃饭吧。”
如果是其他不相干的女人,韩泰锡当然可以三言两语轻易将人打发,碰上尹芯爱,韩泰锡也只有无奈投降的份——他当然明白尹芯爱对自己的感情,但他是天生浪荡子,因为是好友的妹妹,所以更加不愿意伤害她。
韩泰锡开着车,有些心不在焉,车子不知不觉开到渔港。一直兴致勃勃地跟他讲着话的芯爱渐渐没了声音,嘴唇抿起来,问道:“为什么来这里?”
韩泰锡没注意到她的神情,他自己也是才反应过来,半晌顺水推舟道,“这附近有一家小食店,海鲜炒饭做得很不错啊,海鲜都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很新鲜。”他说的自然是崔家的小食店,或许是内心里也在找借口见他一面。
“这种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啊,泰锡哥,我们回去吧。”忽然变得不高兴的尹芯爱让韩泰锡吃了一惊,转头看看她,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不想在这里吃,停车,我要回去了。”尹芯爱的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显出一种厌恶和痛苦,极力克制着那些被自己紧紧压在心底的往昔,这让她整个人像绷紧的弦。
韩泰锡停下了车,还没来得及说话,尹芯爱已经打开车门下车了,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往回走。韩泰锡赶紧追过去,却见芯爱忽然站住了,离芯爱面前五六米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短短的黑发贴着头皮,洗得褪色的旧裤子包裹着笔直的腿,裤子下摆全扎进军靴里,手里拎着一只红色的塑料桶,不是阿青又是谁?
芯爱的喉咙堵住了,张了张嘴,沙哑的嗓音溢出一声干涩的“哥”。
韩泰锡的脚步顿住——哥?他的目光不由地在阿青和芯爱之间游移。
阿青看着眼前的芯爱——原来那个瘦弱干瘪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一个高挑明艳的美人——阿青道,“你来看妈?”
芯爱咬着唇,在阿青漆黑平静的目光中,感觉到无所遁形的羞耻,她不敢反驳——她一直都怕阿青,小时候,是因为崔钟哲混账,会打她,后来,她怕他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样子,好像能够轻而易举看穿她内里所有的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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