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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伊洛里只好跟在他身后,走上地面铺设的地毯。
门后连接着一条光线稍显黯淡的长廊,刚一进去,便能听到纷杂的说话声,里边的空气闷闷的,提着熏香炉的侍者从他们身边经过。
伊洛里不着痕迹地皱起眉。
他跟着验票员上了楼梯,又拐了一段路,然后验票员停在一扇黑门前。
“2号包厢到了。”验票员殷勤道。
伊洛里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银币给他,“谢谢你的工作。”
这小费显然不符合验票员的期待,但他虽然失望,也没多说什么,收起手掌将银币牢牢握住,道:“祝您享受一个美好的夜晚。”
等验票员离开,伊洛里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门后传来娜拉柔媚的应声,“亲爱的,是你来了吗?进来吧。”
“娜拉阁下,晚好。”伊洛里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倚躺在沙发上的娜拉,她今晚并没有穿繁复的衬裙与胸衣,而是换上了一袭宽松的丝绸长袍,款式简单,柔滑的缎面勾勒出她的身体轮廓,酒红色的长发也随意地披散下来。
见到伊洛里,娜拉的嘴角便轻轻上扬,露出一个艳丽迷人的笑容。她轻拍自己身侧的空位,轻快地说:“伊洛里,过来我身边,好戏就要开场了。”
伊洛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时包厢下方的舞台应声响起宏伟的交响乐章。
“别走。”
眼见伊洛里停下,娜拉又转换到更柔和的语气,循循善诱,“只是一个夜晚的陪伴而已,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来吧?”
她朝伊洛里伸出了手,伊洛里巧妙地避开了她的触碰,选择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说:“阁下,我坐在这里就好了。”
“好吧……那也不错。”娜拉的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优雅地收回了她的手。
两个人同时望向舞台,一个贴着夸张的假胡子的人出来报幕,他声音雄浑,唱起歌词来好像胸腔在共鸣,“在座诸位,我将要向你们讲述一个凄美的故事,一个关于爱与死亡的故事,哦,我从心底憎恶黑暗,可是当纯洁的少女与恶龙相遇,又不可避免地令我陷入迷惘,我不禁思索,究竟是少女能感化恶龙冷酷的心,还是恶龙会无情地吞噬少女?”
“而这一切问题的答案只有这个故事能够告诉我们——”
“在一个神明注视下的暴风雨之夜,一位高贵的公主在骑士的护送下,要越过一座恶龙盘踞的钻石山。”
伊洛里微微睁大了眼,听到报幕词的内容的一刻,他就意识到,这场戏剧所演绎的,就是狄法曾向他讲述的关于泪石起源的传说故事。
娜拉托着下巴,目光专注地看向舞台上的演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伊洛里的异样,她懒洋洋地说:“亲爱的,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什么?”
娜拉:“我说的是那种热烈又直白的爱情,只为一个人奉献,并且至死不渝。”
随着报幕人的念白,两名骑士牵出一匹黑马,马背上驮着一位画着精致妆容的少女,她幽怨地低诉,歌声如黄莺婉转,“这座山为什么如此荒凉,百姓又为什么如此恐惧,深夜踏过恶龙的领地是否真不会招致祸端?”
一个弄臣蹦蹦跳跳地登场,高声应和,他的情绪高涨,“美丽、美丽的公主哦,你不要害怕,再凶恶的豺狼我们也将它灭杀,再可怕的猛虎我们也把它打趴,喷火的巨龙不过小虫,我们轻轻松松就能斩于剑下。”
弄臣一边试图卖弄自己的肌肉,一边做出滑稽的表情,引起台下观众哄笑。
娜拉指了指底下那个忧心忡忡、被风吹灌木声吓得惊叫的少女,“龙与少女相恋,你怎么看,认为是命中注定吗?”
伊洛里看着舞台的演出,表情沉默:“我不觉得。坦白说,一见钟情在我看来只是一种错觉。”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娜拉的笑点,她笑得乐不可支,“哈哈,好尖刻的评价啊,不是都说红血天生浪漫吗,我看你就不像,挑剔得比脾气古怪的妖精还难搞。”
娜拉话音刚落,舞台上忽而跃出一条制作精良、栩栩如生的黑色木龙登场,通过机关操作,它张开巨口怒吼道:“是谁胆敢惊扰我的安眠?”
这恐怖的吼声吓得马匹惊慌失措,蹄子乱蹬,发出嘶鸣声。骑士和弄臣也乱做一锅粥,公主慌乱地从马背跌落了下来,整个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
娜拉也跟着底下的观众一起欢乐地笑出声,她鼓起掌声,乐于见到滑稽的弄臣脸朝下栽到了灌木丛的布景里。
鼓完掌,娜拉转头看向伊洛里,以不无戏谑的语气轻快道:“确实就如你说的那样,爱情如泡影。你瞧,曾经雅各布跟我说过,他看见我的第一眼,就想要为我画一千幅画,从我年轻美丽的时刻,一直画到我白发苍苍的老年。”
她嘴边噙着微笑,说“可结果是他的爱情连区区一个伤寒都没能挺过去,只画了一幅画就戛然而止。”
伊洛里猜不透娜拉的笑意有几分真心,但他知道娜拉在说的是她以前的恋人。显然,娜拉很高兴两个人对爱情达成一致的看法。
娜拉望着伊洛里,红棕色的美目仿若流淌着暗光,说:“在他死后,我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所谓的痴恋都会随着时间和死亡而腐烂。”
“那么,及时行乐就是唯一的答案。”
伊洛里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知不觉中拉近了很多。此时,舞台上又响起响亮的乐曲。
娜拉一把按住伊洛里的肩膀,往沙发上一压,柔软的身躯完完全全覆在他身上,伊洛里脑袋嗡地一声响,像被子弹击中心脏的鹿,倒在沙发上全身都发僵。
娜拉看着身下的红血人,笑容美艳:“亲爱的,我相信你就是那个答案——你跟雅各布长得太像了,相似到我想要你成为我的情人,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买,而我不需要你爱我,我甚至不需要你只对我一人忠诚,怎么样?”
伊洛里撑住娜拉的肩膀,不让娜拉亲下来,他的眼神清醒而冷静,说:“我不是你要的答案,娜拉,你找错人了。你真正想要的是你已故的恋人,不是我,而我也一点都不想要成为你的情人。”
“你这样说话真叫我伤心,呵,”娜拉轻笑一声,她眨了眨眼,说,“亲爱的,我们现在可是在包间里,你怎么可以这么强硬地拒绝一位女士,难道你不知道这会让我感到伤心,我可能会因为无法得到你,而决定对你做些什么呢。”
“即使是我这般心胸开阔的人,三番四次被你拒绝,也会感到不满的。”她注视着伊洛里,鲜红的头发在他们之间如瀑布般垂落。
伊洛里也生气了,他用力按住娜拉的肩膀,“娜拉,我说停下!我们之间不会超过友谊——这才是我们约定好的,而不是今晚这一场你别有用心的邀请。”
“我对你完全没有一丝爱意,而我也不认为你这样的行为能够说服我,我知道你想要的只是一个恋人的代替品,但你永远都不会满足,因为你就是不肯直面雅各布·让已经离你而去的现实,可是没有人能够取代任何另外一个人。”
伊洛里几乎是厉声说出来的,娜拉被他的话刺痛到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的笑容里带上一丝被说中了的愠怒,“像你这种学者,确实嘴皮子很利索,又很擅长寻找别人内心的伤痛,对你来说,攻击别人的痛苦一定是小菜一碟吧。”
“既然你说我要面对自己的内心,那你呢,你又真的有好好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吗?那位公爵大人的心意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有触动到你吗?”娜拉在伊洛里面前才终于露出了她那高傲而刻薄的本性。
伊洛里怔愣了一下。
娜拉放开他,坐回到沙发上,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假笑,而是更加真实的挑剔、有些傲慢,夹杂着一些淡淡的悲伤。
她扶着额头,平静地说:“我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爱他,但是又似乎比我希望的、还要爱他。不管如何,我忘不了他。”
伊洛里爬起身,顿了一会儿,他还是说:“我真心地祝福你会找到自己的幸福,也很抱歉,我对你一点忙也帮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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