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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这天的乌镇,像是被一层薄霜打透了。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梧桐叶簌簌落下,青石板路上积了层细碎的黄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镇外的稻田开始泛黄,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秸秆,空气里弥漫着谷物成熟的香气,混杂着晨露的清冽。沈砚之坐在翰墨斋的门槛上,手里摩挲着幽冥骨灯,灯身的绿光与晨雾交融,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青影。白灵正将新晒的知母与贝母分装,药材的甘苦气息随着风漫开,带着几分秋日的肃杀。
“先生,北栅的义庄出事了!”一个面色惨白的仵作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攥着块染血的白布,布上沾着些暗褐色的斑块,边缘还挂着几缕黑色的毛,“今早去义庄查验一具新收的浮尸,刚掀开白布,那尸体突然坐了起来!皮肤青黑,指甲又尖又长,朝着我就抓过来,幸好我躲得快,不然就被它挠到了!更邪门的是,那尸体不怕桃木,我用桃木棍去打,反而被它抢过去掰断了,断口处还冒着黑烟!”
白灵接过白布,指尖刚触到暗褐色的斑块,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斑块像是凝固的尸斑,在指尖留下淡淡的尸臭。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块朱砂,碾碎了撒在斑块上,朱砂竟瞬间变黑,在布上烧出细小的孔洞。“立秋阴阳交替,阴气渐盛,尸煞易借肃杀之气还阳。”她将白布举到晨光里,布上的毛在光线下泛着油光,“这是‘腐骨尸’,是用病死的牲畜尸骸与枉死者的骨灰混合炼制的邪物,借立秋的阴气让尸体不腐反生,能撕咬活人,若被它伤到,不出七日就会尸毒攻心,变成行尸走肉。”
沈砚之将幽冥骨灯往地上一顿,绿光漫过门槛,在黄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去看看。义庄是停放亡者的地方,若是被尸煞搅闹,怕是会惊扰亡魂,让疫病横行。”
北栅的义庄在一片荒坡上,几间瓦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院墙塌了半边,门口的两尊石狮子被推倒在地,脑袋不翼而飞。义庄的门大开着,里面传出“哐当”的声响,像是有东西在撞墙。几个胆大的村民拿着锄头守在门口,面色紧张地往里张望,其中一个年轻村民的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渗出暗红色的血渍,他不住地抖,嘴唇泛青。
“沈先生,您看里面!”村民指着义庄的窗户,窗纸被捅破了好几个洞,一只青黑色的手从洞里伸出来,指甲又尖又长,在窗框上划出深深的刻痕。仵作躲在村民身后,颤声说道:“那浮尸就躺在最里面的停尸床,昨夜还好好的,今早就成了这副模样,而且……而且其他的棺材也在动,像是里面的东西也要出来!”
沈砚之走进义庄,里面的停尸床倒了好几张,棺材盖散落一地,地上的稻草被踩得稀烂,沾着暗褐色的血迹。最里面的停尸床上,躺着一具男尸,皮肤青黑如铁,七窍流出黑血,四肢僵硬地扭曲着,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正是仵作所说的浮尸。他用软剑挑开尸体的衣襟,胸口贴着一张黄纸,纸上的符咒被撕得粉碎,边缘还沾着些黑色的粉末。“是腐骨尸没错。”他指着墙角的一个陶罐,罐口敞开着,里面的黑色粉末撒了一地,“这尸煞被人用邪术催过,你看这粉末。”他用剑鞘挑起一点粉末,粉末接触到绿光,立刻冒出白烟,“是‘催尸粉’,影阁余党将这东西撒在尸体上,借立秋的阴气让尸煞还阳,想让它们在义庄作祟,散播尸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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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镇尸除煞
沈砚之让阿竹去镇上的道观请些黄符、桃木钉和糯米,又让村民们准备些艾草、硫磺和黑狗血——腐骨尸怕阳气与至阳之物,需用黑狗血混合朱砂,洒在尸体和棺材上,驱散尸毒,再用艾草和硫磺扎成火把,点燃后在义庄熏燎,净化阴气,最后用桃木钉将尸体钉在停尸床上,用黄符封上,防止尸煞再起。他自己则提着幽冥骨灯,在义庄周围探查煞源的位置。
在义庄后院的枯井里,阴气最盛,井壁上爬满了青苔,井底积着黑褐色的污水,水面漂浮着些腐烂的布料和骨头渣。用绳子吊着铁桶往下放,桶底沾上来些黑色的淤泥,淤泥里混杂着细小的骨头碎片,散着浓烈的尸臭味,正是腐骨尸的源头。
“煞源就在这枯井里。”沈砚之用剑挑出一块骨头碎片,碎片接触到绿光,立刻裂开,“影阁余党将‘育尸泥’填在枯井,借井水的阴气和义庄的死气培育尸煞,再用催尸粉引导,让它们附在尸体上,借立秋的肃杀之气还阳作祟。”
他让村民们在义庄四周撒上糯米和硫磺,形成一道白色的隔离带,防止尸煞逃出。又指挥大家将黑狗血和朱砂混合,装在木桶里,往尸体和棺材上泼洒,狗血所过之处,尸体的皮肤冒出白烟,黑血凝固成块,棺材上的霉斑也渐渐消退。
白灵则带着几个妇人,将艾草和硫磺扎成火把,点燃后在义庄里四处熏燎,烟火升腾,带着刺鼻的气味,驱散了里面的尸臭。她还调配出解尸毒的汤药,给被尸煞抓伤的年轻村民灌服,汤药里加了雄黄和金银花,入口极苦,却带着股清冽的药香,村民胳膊上的血渍渐渐止住,青黑色也消退了些。
几个壮汉在沈砚之的指导下,用桃木钉将腐骨尸钉在停尸床上,钉子一钉入,尸体就剧烈地挣扎起来,出“嗬嗬”的声响,黑血从伤口涌出,却被桃木钉上的符咒挡住,无法扩散。他们又将散落的棺材盖重新盖好,用黄符封上,符纸一贴上,棺材就不再动弹,里面的声响也消失了。
就在这时,后院的枯井里突然传出“轰隆”一声巨响,一股黑褐色的水柱喷涌而出,里面裹挟着无数骨头碎片和腐烂的布料,在空中凝成一具巨大的骨架,朝着离它最近的一个村民扑去,骨架的指骨又尖又长,闪着寒光。
“是腐骨尸的本体!”白灵喊道,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一道屏障,挡在村民面前,骨架撞在屏障上,出“咔嚓”的声响,骨头碎片纷纷掉落,“沈大哥,用骨灯照它的源头!”
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直射枯井,井底的淤泥剧烈翻腾,露出一个黑色的陶罐,罐口塞着张浸过黑狗血的黄纸。他用软剑挑开黄纸,里面涌出一股黑气,在绿光中化作无数细小的骨头碎片,纷纷消散。空中的骨架顿时失去了支撑,散落一地,被硫磺和糯米覆盖,再也无法凝聚。
随着煞源被灭,义庄的腐骨尸彻底消散,尸体不再挣扎,七窍的黑血凝固成块,棺材也安静下来,不再有动静。村民们用黑狗血和朱砂水将义庄彻底清理一遍,又将枯井里的育尸泥全部挖出来,与尸体一起焚烧,灰烬深埋在地下,上面压着桃木枝,防止尸煞再生。
三、尸后追迹
从仵作口中得知,昨夜亥时,曾看到两个黑影在义庄附近徘徊,一个背着麻袋,一个拿着铁锹,鬼鬼祟祟地往枯井里倒东西。沈砚之让阿竹带着几个村民在北栅巡逻,自己则和白灵顺着地上残留的黑色粉末往镇外走去——育尸泥需要在积年的乱葬岗和沼泽地炼制,镇外的黑风口正是这样的所在。
那片黑风口在两山之间,常年刮着阴风,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散出浓烈的尸臭味,几棵枯树的枝干扭曲着,像是伸向天空的鬼爪。在一片洼地旁,现了几个与义庄枯井里相同的陶罐,罐口沾着黑色的淤泥,与育尸泥相同,罐底还刻着影阁的寒鸦标记。
“他们应该刚离开不久。”白灵指着洼地边的脚印,脚印上沾着黑色的粉末,在晨露中泛着油光,“这脚印还没被露水冲掉,说明他们往山外去了。”
两人踩着腐叶往山外走,在一个废弃的土地庙旁,听到里面传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骨头在摩擦。靠近了才看清,两个灰袍人正围着一个大缸,往里面倾倒黑色的淤泥和骨头碎片,缸里的液体泛着黑褐色,表面漂浮着层泡沫,散出与育尸泥相同的尸臭味。
“动作快点!立秋前必须把这些‘育尸泥’送到周边的村镇,让所有义庄和坟地都出现腐骨尸,到时候尸煞横行,百姓四散奔逃,咱们影阁就能趁机占据地盘,扩充势力!”一个独眼灰袍人粗声说道,手里的铁铲搅动着缸里的东西,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另一个跛脚灰袍人则用布巾捂着口鼻,抱怨道:“这鬼东西太臭了,骨头渣子扎得脚疼,等这事了了,我非用艾草煮水熏上三天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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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与白灵对视一眼,悄然绕到土地庙两侧的断墙后。“等他们装完最后一罐就动手。”沈砚之压低声音,软剑在手中蓄势待,“别让他们把育尸泥带出去,一旦倒入坟地,就会滋生更多的尸煞。”
独眼灰袍人刚将一罐育尸泥封好,沈砚之突然从断墙后跃出,软剑绿光一闪,直刺他的手腕。白灵则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锁链,缠住了跛脚灰袍人的手臂,对方手里的陶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黑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里面的骨头碎片散落出来,在地上蠕动。
“又是你!”独眼灰袍人怒吼一声,扔掉陶罐,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刀身上沾着黑色的粉末,朝着沈砚之砍来。沈砚之软剑一挑,将短刀格开,绿光顺着剑身缠上对方的手臂,独眼灰袍人惨叫一声,手臂上立刻冒出黑泡,像是被尸毒侵蚀。
就在这时,土地庙里的大缸突然炸开,黑褐色的液体与骨头碎片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具巨大的腐骨尸,青黑色的皮肤紧绷在骨头上,七窍流着黑血,朝着两人扑来,嘴里出“嗬嗬”的嘶吼。
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将腐骨尸挡住,尸身在绿光中渐渐腐烂,化作黑褐色的液体,落在地上。白灵则指挥被缠住的跛脚灰袍人往土地庙外退,远离液体。激斗中,沈砚之瞅准机会,软剑刺穿了独眼灰袍人的肩膀,对方疼得倒在地上,跛脚灰袍人见状,突然点燃了身边的稻草,火焰瞬间燃起,朝着腐骨尸的碎片蔓延。
“就算烧不死你们,也让这火净化这些污秽!”跛脚灰袍人狂笑道。
火焰在土地庙周围燃起,却被幽冥骨灯的绿光圈在原地,育尸泥在火焰中出“噼啪”的声响,很快被烧成灰烬。最终,两个灰袍人都被制服,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江南各地的义庄、坟地和乱葬岗,每个圈旁都标着“立秋”二字。
四、尸静庄安
沈砚之让随后赶来的村民,用黑狗血、朱砂和艾草将黑风口和废弃土地庙彻底清理,又将所有育尸泥和骨头碎片集中焚烧,灰烬深埋在石灰堆下。他自己则带着地图回到乌镇,让县令快马加鞭通知周边村镇,清查所有义庄和坟地,防范腐骨尸之祸。
几日后,北栅的义庄重新整理妥当,倒塌的院墙被修好,门口的石狮子被重新立起,停尸床上铺了新的稻草,棺材被整齐地排列在两侧,里面的尸体被妥善处理,再无尸煞作祟的迹象。被尸煞抓伤的年轻村民也痊愈了,胳膊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他跟着仵作在义庄里帮忙,脸上带着踏实的笑容。
仵作特意给沈砚之和白灵送来两匹上好的麻布,布质细密,泛着柔和的光泽。“沈先生,白姑娘,这麻布您收下,做些衣物正合适。要不是您二位,这义庄怕是要变成尸窟了,咱们镇上的人夜里都不敢出门了!”
沈砚之接过麻布,指尖触到布料的柔软,心里泛起一阵平和。“立秋是万物收敛的时节,本应是缅怀亡者、敬畏生命的时候,影阁偏要在这时弄出尸煞,却忘了生死有界,阴阳有序,只要我们守住界限,驱散邪祟,就能让亡者安息,生者安宁。”
白灵望着义庄外金黄的稻田,秋风拂过,稻浪翻滚,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影,义庄里的艾草气息与稻田的谷香交织,像是一安稳的秋日歌谣。“就像这义庄,虽然被尸煞侵扰过,但只要我们彻底清除邪祟,照样能让亡者得以安息,守护一方安宁。”
立秋后的乌镇,在凉爽的秋风与明媚的阳光里渐渐变得繁盛。翰墨斋的门槛上,堆积的黄叶被扫成一堆,散着淡淡的秋香,沈砚之坐在那里,看着白灵将新收的药材分类入罐,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谷物的芬芳,心里清楚,与影阁余党的较量还在继续,但只要幽冥骨灯的光芒还在,这片土地就永远会充满生机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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