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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厌厌夜饮中（第1页）

三人围桌而坐，乔留给黎秋英和纨素都斟了酒，向黎秋英笑道:“秋英姐，今日我不给你喝金蟾蜜酒了，可不是我抠门。”黎秋英道:“你这话别跟我说。你跟纨素解释过什么叫金蟾蜜酒了没有？”乔留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转向纨素，笑道:“瞧我，居然忘了纨素姑娘是不知道的。”便解释道:“成都乔家原本并不是本地人家，我们家原本是苗人，先辈为了避兵祸，是从如今的大理国地界迁到成都府来的。所谓的乔姓，也是我们内迁时为了融入汉家而改的。我小时候曾祖父还在，他常跟我们小辈讲，乔家原姓仡侨氏，是我们苗人里颇尊贵的姓氏之一。”说到此处，柜台后的角门又开了，一位围着围裙的圆脸中年妇人，笑容可掬，端着一个大海碗进来，摆在桌子正中。纨素往碗里看去，只见里面煮的什么倒看不清楚，先只看见厚厚一层红辣椒，满满飘在面上。乔留笑道:“纨素姑娘说是能吃辣的？”纨素笑道:“看贵店放辣椒这个不管不顾的架势，我倒不敢胡吹大气了。”乔留大笑，向那送菜来的妇人道:“陈大娘，肉菜上得快些，我们垫一垫肚子，要喝酒的!”又举杯祝词道:“湛湛露斯，匪阳不曦。厌厌夜饮，不醉无归。今日咱们边喝边聊，也要不醉不归!”黎秋英笑道:“就是醉了，你又要归到哪里去？咱们这还不是在你店里？”纨素笑着饮了一口酒，道:“还是说金蟾蜜酒吧，乔兄跟我讲诗经，我是不太懂的。毕竟只有乔兄是‘青衫客’，是惯戴着儒冠，捧着四书五经在江湖上行走的。”乔留没想到纨素会开口拿他开玩笑，指着纨素笑道:“这才对嘛!古人说白如新，倾盖如故，我觉得我与纨素你就是倾盖如故，很不必那么客气的。”

那陈大娘下一次进来，果然推了一个新的带轮子的小架子来，很快把桌子摆的满满当当，向几人行了个礼，温声道:“主菜齐了。今晚我和老陈都在店里值夜，掌柜的喝够了酒，可以喊我再上甜点心来。”便退出酒肆大堂。

乔留待她走出去了，才继续道:“苗人重青赤白黑黄五色，这个你在英雄酒家的酒旗上想必也已经看见了。这五色一般认为是代表木火金水土五行的，但乔家祖上传说，乔家内迁之前本是蛊苗的一支，只是内迁之时了誓，既然离了故土，就要丢了施蛊的传承，不得将蛊术传到中原来，因而如今关于蛊术的种种也只剩下传说了——乔家传说，这五色也对应着蛊苗的五种圣兽蛊:以青色对应圣蛇，赤色对应蜈蚣，白色对应圣蝎，黑色对应蜘蛛，黄色对应蟾蜍。我曾祖父还曾跟我们这些孩子讲故事，说乔家内附之前在大理国聚居的地方，现在仍有与我乔家先祖血缘极近的五支蛊苗部落聚居，大理国称这块地方为五圣苗州，因为它基本不受大理国朝廷的节制，而是自己推举领，控制地方。这五支部落则索性自称“五圣苗国”，势力颇为不小，这五支蛊苗部落一不派人参加大理军队，二不纳赋税，很让大理国朝廷头疼呢。”

他饮了一口酒，笑道:“你随便听听就好了，我们乔家离开大理凡二百三十年，已经有十几代人了，谁还真知道什么颜色对应什么圣兽蛊，又哪有什么蛊苗的传承能传到我们手上来？不过，乔家后来家族兴旺，又想着开宗立派，在江湖上给自己弄个响当当的名头出来，所以把家族传承的内功和刀法都说成是苗疆秘法，又在成都府附近买了个小山头，开始开门收徒，很快就成了气候，江湖上叫‘玉婵门’，刀法叫‘拜月刀’的。可能你们也都听说过。”

纨素问道:“玉蟾门？所以秋英姐手里的信物才是个玉制的蟾蜍？”黎秋英笑道:“这个婵是千里共婵娟那个婵。玉婵门是用刀的，男女弟子都有，但总被人传说是只收女子的门派，就因为这个名字。这真是前代的江湖传说了。这个门派销声匿迹也得有百余年了。我也是小时候听我娘跟我讲故事时候听说的。”

乔留继续道:“玉婵门是一百三十年前搅和进了当时的什么朝堂斗争，被本朝文帝派兵剿灭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时间太久了，家谱上写的也语焉不详。反正到我曾祖父一代，这个门派是早已没了，但是乔家本家又慢慢开枝散叶，兴旺起来，而且玉婵心法和拜月刀的传承也都保留了下来。”

“我曾祖父是玉婵门覆灭以来，乔家历代所出现的武学天赋最好的人。他不光将玉婵心法融会贯通，还自己加以改进调整。他一直想着，想恢复乔家祖上的光荣……但是除非改朝换代，玉婵门的名号是再也不可能恢复了，不然岂不显得本朝的先帝无能？我曾祖父便想到了另一个办法。门派建不了，可以拉帮会嘛。他将玉婵心法中夯实基础内功的部分，和拜月刀中比较简单易学的招式重新编纂，合并成一部刀谱，改名为‘英雄刀’，在蜀地各大城开武馆传授。这个名字对贩夫走卒，寻常百姓来说，当然比玉婵心法或者拜月刀法更加朗朗上口，容易记忆……再后来，门徒多了之后，他就暗暗串联了一个帮会，自己任帮主。这中间具体的情况，或者这个帮会是干什么的，我就不能告诉两位了，这也算是我们乔家的秘密了。”乔留举杯笑道:“口渴了，咱们喝干这杯，我再接着讲？”纨素饮尽杯中酒，翻开杯底给他看。乔留喝了一声彩，又看黎秋英。黎秋英也饮尽了，道:“你就卖关子骗我们喝酒吧。我看今天，还得是你先醉的钻桌子。”

乔留不以为忤，眨眼笑道:“和朋友喝酒，钻桌子又何妨？”继续讲故事道:“这个组织慢慢壮大之后，我的曾祖父为了让帮会中人和帮会的朋友不管走到哪里都能互相照应，就创立了如今的英雄酒家。当然，明面上只是开门营业的酒肆罢了，只是分店铺开的范围极广，四川贵州广西三省之中，大多数大城小县都有我们的分店。”向纨素道:“不信你问秋英姐，她是不是从小就看着我们英雄酒家的五色酒旗长大的？”

黎秋英自饮了一杯，笑道:“谁在这听你自吹自擂，痛说光荣家史？快说金蟾蜜酒的事。”

乔留大笑道:“既然要让帮中人和帮会的朋友能在英雄酒家找到组织，得到照应，那自然就得有个辨别的方法。刚刚我不是说过了吗？乔家传说，苗家五色也对应着蛊苗的五种圣兽蛊:以青色对应圣蛇，赤色对应蜈蚣，白色对应圣蝎，黑色对应蜘蛛，黄色对应蟾蜍。我曾祖父觉得，乔家源于蛊苗，不如就用这个传说来设定信物。他设计了五种圣兽形象的不同信物，分给不同的人，其中玉制蟾蜍就是分给帮会之外乔家的好朋友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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