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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渡。”
“第一次被捕?”
“其实我也不确定他在不在居尔斯。”
“如果他不在,你准备怎么办?”
“我没想过。”
“你们当时还在山上?还没到西班牙?我的意思是巡逻队来的时候。”
“还没到另一边。”
“多半在居尔斯。两个星期就出来了,也有一个月的,不过我听说的都是两个星期。”
“希望如此。”
太阳驱散了雾气之后,牧民让马跑得更快一些,朝着东北方。他们路过一个稍大一点的村子,比教堂还显眼的是安装了红色木窗板的餐厅,开着,克莱芒瞥见侍应的托盘上放着咖啡杯。餐厅前面停着一辆军用卡车,马车在旁边绕过去了,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正午刚过,马车在居尔斯教堂广场停下,克莱芒跳下去,付了钱,道谢。牧民点点头,碰了碰帽子,发出咂舌声,催促马匹小跑,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居尔斯是我见过最无聊的地方之一。”克莱芒说,用方糖在茶碟里垒出一座白色小塔楼,五颗糖块,“房子的石头外墙,花圃,烟草店里目光呆滞的胖男人,还有那个小教堂,一切都是如此……平庸。人人都知道拘留营就在街道尽头,人人都假装不知道。你也不能直接走到大门前,说,你好,给我看一眼你们的记录,我在找一个叫吕卡·萨尼埃的人。”
“当地人也和昂代很不一样,好像吓坏了的家畜,总是处于一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木头似的,僵直的状态,好像每时每刻都有秘密警察在背后盯着,往他们后颈吹气。我先尝试了‘官方’途径,换句话说就是最没用的途径,每天早上到市政厅去,要求查询拘留营的囚犯名单。和我一起等在走廊上的还有十几个人,到这个丑陋的小镇寻找父母,兄弟姐妹,丈夫和妻子。一个从波城来的老太太告诉我,她已经断断续续来这里问了三个多月了,一直没得到比‘我们正在核实,太太’更有用的答复。”
“我在旅馆要了一个房间,就在烟草店上面。幸好离开巴黎的时候马赛尔分出一些钞票放在我这里。涉及费用的世俗事务——马赛尔喜欢这么形容——一般是他或者吕卡经手,我行李里的钱几乎没动过。我说我是个商人,来这附近看牧场。旅店老板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也没有向警察举报我。有一天我问他知不知道拘留营的事,他说他的两个女儿在那里工作,给狱警们洗衣服。我猜他想说这件事很久了,但他不敢主动挑起话题,一直等我问起。他的女儿们下午才会回来,于是我在烟草店等着,写了一张纸条,请她们夹在干净制服里带回营地。”
“然后就没什么可以做的了,只能等着,有些人还会祈祷。我许久没有祈祷过了,我的父母都不是特别虔诚的人。要是外祖母生病了,妈妈会买一根蜡烛,点在圣母像脚下,其余时候都不进教堂。旅店老板的女儿说纸条要靠人们一个囚室一个囚室地传过去,很慢,弄丢也是常有的事。送出纸条之后,我每天都到那个门前种着树的小教堂去,倒也不是去点蜡烛,只是坐着。那是唯一一个让人们久坐发呆而有不引起注意的地方。”
“有一晚,旅店老板敲了我的房门,在他开口之前我就知道他带来了好消息,他给了我一张从烟盒裁下来的纸片,上面是吕卡的字迹,‘小柑橘,你是个甜美的白痴。不应该回头的。五天后出来,L.’。”
“我找到了吕卡。”
第十六章“你又要告诉我某种意外发生了。”酒吧老板说,身体往后仰
吕卡·萨尼埃在一个飘着雨夹雪的幽暗早晨离开了居尔斯拘留营,从纸面记录上看,他从未进去过。拘留营本身的存在也是模棱两可的,威吓民众的时候,它非常真实。面对芒什海峡对面“敌对势力”的质询,它彻底不存在。
没有人在门外等吕卡。一条直路连接着营区大门和不远处的小镇,唯一的障碍物是堆着沙袋的临时关卡。克莱芒想象他走在这条路上,路过缠绕着枯萎藤蔓的矮墙,路过锁在铁栅栏后面的棕灰色花园,走过教堂广场和种在那里的几株小树,推开烟草店的门,碰响铃铛。他设想了两人脸上的喜悦,设想了拥抱和不可避免的泪水,紧握着双手,等待着。
挂钟敲响10点,烟草店没有顾客,湿漉漉的街道上没有行人,这是在家里守着炉火的天气。
就在克莱芒考虑是否要到楼上去眺望拘留营的时候,铃铛响起,一个没穿外套的陌生人走进烟草店,手里提着一个黄铜包角的皮箱,头发乱糟糟的,两个星期没剃的胡子成了一层固定的、脏兮兮的阴影,毛衣粘着干了的食物残渣,领口松垮垮的。克莱芒瞪着他,对方也瞪了回来,嘴唇嚅动着,过了许久才发出了吕卡的声音,不太真实,像留声机播放的录音。
“你不会刚好知道哪里有吃的吧,小柑橘?”
旅店老板在厨房里照看一锅热腾腾的高汤,看见吕卡的时候猛地站起来,差点碰翻锅子。早餐剩下的面包和奶酪用茶巾盖着,放在长桌上。吕卡埋头吃着,多少令克莱芒想起卢米,小狗久违地吃上鸡肝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
等他喝下一大杯热茶,推开面包篮子。克莱芒带吕卡到二楼去了,在他脱衣服的时候找齐剃须刀、肥皂和毛巾,放到镜子前面。解开衬衫纽扣的时候吕卡倒抽了一口气,像是感到疼痛。克莱芒伸出手,但对方转过身,拒绝了帮助,请他离开浴室。克莱芒想说点什么,闭上嘴,出去了,轻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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