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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你知道他一集综艺片酬多少吗?”
&esp;&esp;“卖什么关子。有小道消息?和他女朋友比怎么样?”
&esp;&esp;穆杨拉长大拇指与食指,比了个“八。”
&esp;&esp;摄像师朋友见怪不怪:“八十万啊。秦炜拿这个数也不奇怪。”
&esp;&esp;“八百万。”穆杨放大声音,以达到震慑对方的效果,“靠女朋友吃流量,叁年就这个数了。我们录制期间每晚睡不到五小时,对比薪水,真是骇人啊。”
&esp;&esp;摄像师却只在极短暂的震惊后闭了嘴,拍拍他的肩示意他看后面。
&esp;&esp;这几日噩梦般缠绕穆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就是你们导演组的态度吗,议论艺人私事还造谣诽谤。”
&esp;&esp;穆杨颤抖地转过身,眼前的艺人容貌远胜普通人,看普通人的眼神也如神仙看狗。他将手中的耳麦砸在穆杨脸上:“你故意给我拿了最差的,为什么害我?”
&esp;&esp;口水溅到了穆杨脸上,众目睽睽之下,穆杨头快低到地里去,却不敢擦。
&esp;&esp;麦穆杨检查过叁遍。且由于上次秦炜在几百人的录制现场当众骂他,他被扣掉半个月工资,这回不敢有半分差错。
&esp;&esp;“这种人怎么还不开!”秦炜的声音如惊雷炸响,所有人都被吸引视线,可谁都没说话。秦炜是这次的一番,他背后除了那位被他踩着上位的一线女友,私下里传的,还有两位金主。
&esp;&esp;透骨的恐惧自脚底上窜,带得浑身发麻。
&esp;&esp;穆杨刚毕业一年,上个月起跟这个项目,第一天他们在沙漠。秦炜说要喝椰子汁,他用腿跑了五公里,口干到快烧起来,却忘了给自己带一杯,秦炜骂他:“怎么不是冰的!而且我说了要椰子,不要这种叁块钱甜水。”
&esp;&esp;你他妈没说过。穆杨想。这加价五十块一杯,你倒是给我钱啊。
&esp;&esp;这麦我检查过叁遍,穆杨想,你不就是个靠出卖身体上位、狗眼看人低的小流量,嘴里没一句真话,演技烂得要死。得意个屁。
&esp;&esp;穆杨只是将头放得更低。大家都知道真相,但在这个场域里真话不能说出口。他做什么都是错,他不敢再被大家的视线刺破最后一层浅薄的脸皮。
&esp;&esp;“和我换吧。”有人说话了,突兀的插入令穆杨脊柱发颤,担心另一枚炸弹也要炮轰向他。
&esp;&esp;那人说:“你这里好像没调试好。欸,秦炜,看镜头,真人秀那边的镜头最自然。你这个角度很好看。都录着呢,也别让哥姐等了。当然,一会儿那段他们肯定会剪掉。”
&esp;&esp;穆杨手中被塞了什么东西,他一捏,是湿巾,那人给的。他才惊觉,叁十五度的天,他一身冷汗,脸上的口水都被晒干了。
&esp;&esp;那人却在镜头没有对上的地方,指了指穆杨的脸,用唇语说:“擦擦,他脏。”
&esp;&esp;穆杨竟然看懂了。可能是因为那人与他平视,眼中有真诚的担心。
&esp;&esp;那也是唯一一次穆杨真心诚意帮女朋友要来签名。
&esp;&esp;姚景。穆杨在转行做记者后也一直记得这个名字,他问女友对方是否是娱乐圈少有的家教好、学历高的明星。其实四年前他还算不上明星,只是那场综艺里的边角料。
&esp;&esp;女友说:全错。他是山区放羊的,高中学历都没有,以前还做擦边。我身边有很多人雷他。
&esp;&esp;穆杨搜索了一下,发现他现在有电影资源,但争议一直很大。他一年前回乡做短视频了,很有假公益搏流量的嫌疑。
&esp;&esp;穆杨这周的选题还是定了姚景,他不打算错过姚景非议甚嚣尘上的好时机。他们是深度媒体,要挖人血肉来提问,有的人采访完面目全非,有的人受捧成神。他的公司吃的就是这口钱。
&esp;&esp;穆杨对如今的姚景好奇极了,敏锐的新闻嗅觉和久违对人的兴趣驱使他直接跑到西南的大山上。
&esp;&esp;天高得没有边际。夤夜群星闪耀,银河铺延千里,空气无尘无垢,梯田绵亘如画。姚景帮他安排采访地点,在田野巷、古树边、木屋檐下。
&esp;&esp;“你可以带几个手持镜头,我也能帮你拍第一视角。你们纪录片要的是这种电影质感的成像吧?”姚景非常有自己的想法,能提出可实践且有用的好建议。摄像大哥向穆杨这么评价他。
&esp;&esp;穆杨视线移向姚景手中的脚本,上面密密麻麻许多标注。
&esp;&esp;但姚景的专业性不只这些。也许是偶像出身的原因,他特别会找镜头与找角度,录制状态切换极快。
&esp;&esp;他也分得清模特表演与真实展示的区别。从画面里就穆杨能感受出来,姚景知道自己正在被观看,他能从镜头面前预知无数双眼睛。
&esp;&esp;所以姚景会在回答完之后询问:“这一段你们需要的是这种效果吗?这个问题其实可以再犀利些,我不介意。”
&esp;&esp;反倒让穆杨采访得极不得劲。一是两人没有对撞,无法真正深挖姚景的真实;二是姚景虽然顺从他们的脚本,却是实际的控场者。
&esp;&esp;山里夏风微凉,趁姚景发丝被吹乱动手整理,穆杨冷不丁地问了个与采访毫不相关的问题:“你记得吗?我们之前其实见过。”
&esp;&esp;姚景一愣,目光从布置的篝火景,移到穆杨身上。他忽然笑了:“我记得。”
&esp;&esp;这下连穆杨都分不清,姚景是否是为了打造好人设而说谎。
&esp;&esp;姚景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说:“我们是不是很多年前录综艺的时候见过?你叫穆杨,和‘牧羊’的读音很像,所以我记得。”
&esp;&esp;穆杨说不出心中的震惊:“我的脸很平凡。那个欺负我的秦炜后来都不认得我了。”
&esp;&esp;火柴滋啦作响,火光随风摇晃。在这样因自然而广阔的天地里,一句真话好像就能换一句真话。穆杨也忘了职场红线:谈论艺人坏话难免会惹祸上身。
&esp;&esp;红色的录制点还亮着,姚景看得一清二楚。他还是说:“那你没多写两句回击回去?”
&esp;&esp;“没遇上,绕道走了。”穆杨积极拉近距离,疾速地引入正题,“为什么会想到‘牧羊’?我看你以前自己拍的短视频里经常放羊,现在没在你家附近看到羊。”
&esp;&esp;姚景真的极其聪明,顷刻便知道他在问什么:“奶奶年纪大了,只养兔子了。我们既不需要吃羊肉,也无需卖羊换钱。几年前我买的的小羊羔,后来都转送走了。”
&esp;&esp;“送走以后……大约也做了羊肉?”姚景说,“把羊养长大,再吃掉它,或者卖给别人吃掉它。这是羊的宿命,因为羊是牲畜。很多电影和电视剧都说过这个。”
&esp;&esp;“你没想过自己留一只做宠物吗?”穆杨问,“既然你一直往山里跑。”
&esp;&esp;“曾经想过,有一只老羊我放了很久。后来我带朋友过来看它,朋友离开我以后,我忽然觉得自己跟这只老羊很像。它死去后我就没再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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