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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6章 成绩（第1页）

“你们考得咋样？”他喘着气问。

闫解旷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会的都写了，不会的也编了，剩下的看老天爷。”

棒梗想了想，说：“我尽力了。”

刘光福“嘿”了一声，把手插进袖筒里，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槐树枝：“反正我把我能写的全写上去了，作文写了满满两页，手都写酸了，能不能考上，我不管了，爱咋咋地。”

三个人走到院门口时，秦淮茹正站在门槛上朝外张望。看见棒梗回来，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只说了句“饭在锅里温着”。

那天晚上，四合院里好几家的灯都亮到很晚。

沈家跨院那边，丁秋楠在堂屋里给沈莫南熬了碗红枣粥，端到她屋里。

沈莫南刚考完最后一门，正坐在床沿上发愣，桌上摊着那几本复习资料，用过的习题纸摞了厚厚一沓。

丁秋楠把粥放在她手边，在对面坐下来，看着她说：“考完了，别想了，好好歇两天。”

沈莫南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了。她端起粥，喝了一口，忽然低声说：“嫂子，我觉得还行。”丁秋楠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什么也没说。

闫家堂屋里，闫解旷正把考试用的那支旧钢笔擦干净，还给闫埠贵。闫埠贵接过来，把笔帽拧好，在手里掂了掂，说：“留着吧，做个念想。”

三大妈在旁边抹眼泪，闫解旷看了她一眼，说：“妈，别哭，考不上我也在燕京，不回去了，这边工作机会多，到时候找个工作先干着。”

二大妈在刘光福家那边哭得更厉害，刘光福劝了半天没劝住，最后索性往炕上一躺，闭着眼说：“妈，您再哭我就把延安那窑洞搬回来，天天让您看。”二大妈被他逗得扑哧笑了一声，总算止住了泪。

棒梗躺在自家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听见窗外风把老槐树的枝干吹得吱呀响，听见秦淮茹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细碎声音，听见贾张氏在东屋里咳嗽了两声。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本《农作物栽培技术》，封面上陈学文写的“学无止境”四个字，摸上去已经有了一层包浆，温润而光滑。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一遍一遍地过语文作文的开头。他写的是——“我在东花园大队待了五年，种了八十棵苹果树，学会了所有农活。可最要紧的东西，是我妈教给我的——做人得站得住。”

那篇文章没有写完，可他心里是踏实的。

等待成绩的日子比考试更熬人。

头几天大家还绷着，谁也不提这茬，可越不提越难受。棒梗每天早上起来就去什刹海边上遛弯，一遛就是大半个钟头，回来也不进屋，坐在院门口的门槛上发呆。闫解旷更闷，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看报纸，三大妈送饭进去他也不怎么说话。刘光福倒是最皮实的一个，该吃吃该喝喝，还主动帮二大妈劈了一垛柴，劈完了把斧子往地上一插，仰天喊了一嗓子——“爱咋咋地！”

沈莫南表面上最镇定，照样去技术科上班，照样画她的图纸。可王美芬注意到，她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在胡同口的邮筒旁边站一会儿，看看有没有信来。那邮筒是绿色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可沈莫南站在它旁边的时候，眼神比什么时候都亮。

十二月底，成绩还没下来，可部队那边来了通知——阎解旷被部队看中了，要招他去当兵。

这消息来得突然，连闫解旷自己都愣了半天。

原来是他在山西忻州当大队会计的时候，帮公社武装部算过几回账，公社武装部长跟县里武装部的人认识，这回部队招人，那部长直接把他推荐了上去。

阎埠贵把通知看了三遍，手都在抖。三大妈当场就哭了出来，这回是高兴的，眼泪止都止不住。闫解旷坐在堂屋里，把那通知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抬起头说了一句：“爸，我去，我感觉高考我没有什么指望。”

闫埠贵点了点头，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去，部队好，比在农村强，也比在燕京城里待业强，到时候退伍也能安排个好工作。”

闫解旷走的那天，棒梗和刘光福去火车站送他。

站台上冷风飕飕的，闫解旷背着一个打好的背包，穿着刚发下来的军装，戴着一顶没有帽徽的军帽，人显得精神了不少。他站在车厢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把眼镜后面的眼睛挤成两道弯缝。

“我在忻州那几年，学会了算账、认庄稼、跟人打交道。”他说，“可最要紧的，是学会了怎么跟自个儿较劲，你俩也甭泄气，考不上就干别的，路长着呢。”

棒梗点了点头，伸出手来，闫解旷握住了，用力攥了一下，又松开，转身登上了火车。

刘光福站在棒梗旁边，看着火车慢慢动起来，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解旷！到了部队来信！”

火车已经开出老远了，可闫解旷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挥了挥手。

送走闫解旷没几天，成绩j就下来了。

那天上午，棒梗正在院子里帮秦淮茹劈柴，邮递员推着自行车进了胡同，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他手里拿着一摞信，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秦淮茹，你家有信——”

棒梗手里的斧子停了一下。他慢慢放下斧子，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走过去接了那封信。信封上印着招生办公室的红戳，薄薄的，可拿在手里重得像块砖。

他没敢当场拆，捏着信回了屋，在炕沿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把信封撕开。

里面是一张成绩单。语文六十八，数学二十二，政治七十五，史地六十一。总分二百二十六。

他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成绩单放在膝盖上，盯着墙上那张旧年画发了会儿呆。

秦淮茹在外面等了半天没动静，忍不住推门进来，看见他坐在炕沿上发呆，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成绩单，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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