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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怀珠康复不少,已经可以靠坐起来,果然,听见“晋王本人”,她苍白的面容泛起红晕,浓长的睫毛微微一颤,一瞬间仿佛变成了娇羞的少女。
清姿暗自偷笑,像小猫一样蹭过去,挽住娘亲胳膊,将脸靠在娘亲的肩上,心里默默道:“娘,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爱他,你爱着亚子哥哥的父亲……”
云怀珠并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已被女儿窥破,见女儿依偎过来撒娇,还以为女儿是因为丫鬟提到李存勖而害羞,忙搂紧了女儿,轻柔地抚摸女儿柔软黑亮的秀发。
绿蒻见小姐羞得躲进二夫人怀里,越发得了意,喜笑颜开地拍手笑道:“哎,那就晋王和世子一起来勤王,上阵父子兵嘛,杀了那帮乱臣贼子,把咱们圣上和皇后娘娘都救了去,再把咱们小姐也娶了去,正好有当爹的做主,世子和小姐的婚事马上就可以办了……”
“死丫头越说越不像话,娘,你还不管教管教她!”清姿心中的喜悦仿佛春日百花盛开,却佯装嗔怒,将脸埋在娘亲清香柔软的怀里撒起娇来。
车内主仆间正说笑着,忽然车外遥遥传来疾风骤雨般的马蹄声。
清姿掀开车帘一角,只见远处一带黄尘漫卷,尘土飞扬中隐隐有骑兵的身影晃动,不一会儿,大队的骑兵从原野尽头如潮水般奔腾而去。
数个时辰后,一阵马蹄隆隆,又一队骑兵风驰电掣地掠过原野,旋风般朝车队前方疾驰而去。
——看样子是梁军正在紧急调兵。
这天不仅启程早、宿营晚,而且梁军一路都在催促车队走快些。
种种迹象都表明,的确有勤王兵马正在接近!
这样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两日后的傍晚,终于到达了陕州城。
车队在城外停了下来,清姿在车中忽然听见鼎沸的喧哗声:
“圣上来了!”
“那是圣上的銮驾!”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巨大的声浪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似乎要把清姿乘坐的马车都掀翻了。
清姿从车帘缝隙望出去,只见长长的车队两边,黑压压地涌来了大片老百姓,正如风吹麦浪般呼啦啦地跪倒,对着车队最前方金龙纹华盖的銮驾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许久,那顶金黄色的蟠龙纹华盖之下,终于飘出一抹黯淡的明黄。
残阳似血,衰草连天,那抹明黄染了一路奔波的风尘,仿佛与原野上的枯草一个色调,在初冬傍晚的寒风中瑟瑟地颤栗着。
“不用喊万岁了,以后我不是你们的天子了!”
大唐皇帝扶着车轼,脊背有些佝偻,他抬起金丝刺绣团龙纹的大袖遮住脸庞,忽然当着臣民们的面痛哭起来,哭得肩背抖动,无比悲凉。
眼见天子大放悲声,百姓们一齐嚎啕大哭,一时间哭声震天动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便在这时,大队梁军纵马朝百姓冲来,一边高声呼喝着:“速速离去,否则杀无赦!”一边挥舞马鞭驱赶百姓,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四起。
有些百姓被激怒了,冲上去和梁军拼命:“冲啊,杀了这些乱臣贼子,救出圣上!”
梁军中一个将领模样的人一声令下,刹那间,刀光纵横,血肉横飞,数十个百姓眨眼间倒毙在地,又被飞驰而过的马蹄踏成了肉泥。
人群开始尖叫着四散奔逃,互相推挤践踏,有小孩不小心跌倒,母亲还来不及转身去拽,一匹战马奔驰而过,寒光闪闪的长矛已将孩子挑在了矛尖。
“不——”母亲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然而,一柄尖刀突然从她心窝刺出来,让她的叫声蓦地中断,整个人向前扑倒。
喷溅的鲜血在夕阳下漫洒,断臂残肢凌空乱飞,号哭声,惨叫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响成了一片,撕扯着人们的耳膜。
“一群畜生!一群挨千刀的畜生!你们难道没有妻儿老小吗?”清姿用力攥紧了车帘,望着眼前惨状,恨得牙齿都快咬碎,眼里全是血红的泪水。
这场杀戮终于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慢慢结束,只留下一滩一滩殷红的鲜血,和遍地狼藉的尸体,其中不乏老人和小孩肚肠横流的尸身。
车队重新启动,缓缓进入陕州城中。
陕州有天子行宫,往年历代大唐皇帝每次东巡洛阳,都会经过陕州,在此驻跸歇息。
行宫中亦有专供随驾大臣歇息的小院。
夏谨言作为三品大员,又有孙德昭的照顾,家眷可以单独住一处小院。
小院只有前后两进,清姿母女和两个丫鬟住在厢房。前几天都是清姿亲自为娘亲煎药,今日因为忙着安顿,又见郎中亲自守着药,便走开去和丫鬟一起打扫屋子,整理行李。
不多时,齐夫人身边的丫鬟送来了晚饭,主仆四人用完饭食,清姿接过郎中煎好的药,喂云怀珠服了药,扶她在没有床帐的简陋床上躺下。
云怀珠刚躺下,夏谨言过来了,坐在她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俯下身柔声问:“珠儿,今天行程甚急,你累着了吧?”
云怀珠摇摇头,昏灯光影下,她脸色潮红,喘息也有些急。
夏谨言将手放在她额头上,惊叫道:“好烫,珠儿,你又发烧了!”
清姿正和两个丫鬟把行李里的衣物和用具拿出来,闻言跳起来冲到云怀珠床边,摸了摸云怀珠的额头,回头对丫鬟叫道:“绿蒻,快去请靳郎中来!”
靳郎中匆匆赶来,拿了脉后,鼻尖渗出了细汗,结结巴巴道:“这……许是这两日走得太急了,路上又太颠簸……”
清姿心急如焚:“可是娘亲白日里一直无恙,又刚刚服了药,怎会突然烧起来?”
“要不在下给夫人行一轮针灸吧……”靳郎中眼睛躲开清姿的注视,擦着额头的汗,紧张不安地说道。
“那就有劳郎中了!”夏谨言也急得脸色发白,起身作了个揖,“若我夫人能痊愈,我必有重谢!”
靳郎中正在拿银针的手颤了一下,连忙掩饰过去:“夏大人客气了!治病救人乃是本分,岂敢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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