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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姿刚把煎好的药喂娘亲服下,看着娘亲睡着,帐篷外就响起了催促启程的号角声和梁军的呼喝:
“拔营了!拔营了!”
整个营地顿时喧哗起来,人喊马嘶,沸反盈天,撤帐篷,套马车,整理行装,呼儿唤女……
清姿见娘亲好不容易安睡,呼吸平稳,实在不忍此时搬动她,但一想到今天早上朱友谅竟敢当着天子的面杀了三个御医,当下不敢耽搁,让夏鲁奇亲自将云怀珠抱上了马车,轻轻放在车中铺了厚实狐皮绒毯的软榻上。
前面另一辆马车上,齐夫人从车窗探出那张胖胖的圆脸,细线般的小眼睛里暗影幽幽。
马车隆隆启动,齐夫人甩下金线刺绣缠枝牡丹的厚厚车帘,往后靠在软榻里,肥厚的嘴轻微地抽搐着:“明明两个小厮就在旁边,竟使唤我儿子去搬那贱人!”
丫鬟荷香在一旁不住摇头叹气:“少爷被那对妖精母女迷住啦!”
齐夫人身子跟着行驶的马车摇晃,车厢阴暗的光线中,她的脸沉沉如冬日阴云,以近乎耳语的声音喃喃道:“祸水……祸水……哪个男人沾上这对祸水就得倒霉……我绝不能让儿子被她们祸害……”
关山重重,沟谷纵横,道路崎岖不平,清姿担心云怀珠受不住颠簸,一直守在娘亲软榻边,轻轻搂住娘亲肩膀,既方便随时感受她的体温,又能稳住她的身子,避免她被颠得太厉害。
一路上云怀珠的呼吸深长而平稳,不时地微微睁开星眸,静静望着守护在旁的女儿,黑水晶般的眸子深处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娘亲……”清姿轻轻唤她,“你感觉怎样?”
“我无事,好多了……”云怀珠声音虽细弱,唇际却泛起了浅浅笑意,秀美的杏眼也闪耀着莹澈的清光。
清姿的心也随之欢悦起来。
娘亲……她怕是听见了晋王派兵(或者亲自率军)勤王的消息,想到有可能会见到晋王,所以突然迸发了对活着的无限渴望……
清姿的猜测没错,这天晚上宿营的时候,郎中给云怀珠拿过脉,神情一亮,抬起头来,眼里有难以置信的惊喜:“这位夫人烧退了不少,似有好转迹象!”
夏谨言闻言大喜,接过丫鬟端来的肉粥,亲自喂云怀珠。
云怀珠就着他的手吃了半碗,憔悴的脸色似乎刹那间又恢复往日明艳照人的容光。
清姿望了望娘亲,又望了望一勺勺细心喂娘亲的父亲,满心的喜悦里忽然平添了几许复杂:娘亲她……她是否只爱过晋王,从未爱过爹爹……
这时,齐夫人的贴身丫鬟荷香掀帘进来:“郎中,我家大夫人有些咳嗽,请你去给她把把脉。”
郎中答应一声,背上药箱,跟着那丫鬟来到旁边的帐篷。
帐帘在身后落下时,带起的风撩动帐篷里的几盏昏灯,一时间整个帐篷都是摇曳的光影,犹如鬼影穿梭。
懒洋洋斜倚在银狐皮软垫里的齐夫人,在郎中进来的一刻,直起身朝郎中身后看了一眼:“老爷没过来?”
荷香垂首道:“老爷守着二夫人呢。”
齐夫人笑了一下,那笑容看上去十分诡异,与其说是笑容,不如说是脸上的肉发生了抽搐。
好,我生病了,你都不来看一眼,那你休怪我狠心!
翌日清晨,天尚未亮,高亢而尖利的号角就撕破了人们的梦境,梁军的马蹄声如惊雷阵阵绕着营地奔驰,伴随着一声声粗暴急促的呼喝:
“拔营了!拔营了!大帅有令,两刻钟内不能启程,杀无赦!”
各家各府来不及煮早饭就手忙脚乱地撤了帐篷,套上马车,在梁军的催促驱赶下,急匆匆地启程了。
长长的马车队列碾着一地残霜夜露,轰轰隆隆地奔驰在淡青色的蒙蒙晨曦中。
清姿掀开车帘望出去,见初冬清晨的雾气跟着马车行进而滚动,晨雾深处,有大片铠甲兵器的寒光闪耀。
那是车队两边骑行的梁军,他们排成长长的纵列整齐地策马飞奔,军容整肃,气势森严,令人胆寒。
“小姐,你发现了吗?我们周围的梁军增多了!”丫鬟绿蒻惊讶地从车帘边转过脸对清姿道。
清姿也发现了,她的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不禁攥紧了车帘,道:“必是勤王兵马快到了,梁军加强了守备。”
绿蒻一向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便掩了嘴笑道:“会不会是晋王世子率领的勤王之师啊?”
清姿冰雪般莹白的脸上,掠过一抹嫣红,伸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绿蒻后脑勺:“死丫头,你怎知是晋王世子,不是晋王本人来勤王?”
说罢偷偷瞄了一眼斜倚在软榻上的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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