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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一声尖利的啼哭唤醒了她残存的意识,她伸手抱了抱怀里的肉团,笑了笑。
她捡回一条命,决心好好养大这个孩子。七月份时,先决再次回家,紧紧抱着这个孩子不松手,眼圈发红地盯着绣渊,许久后才上前抱住她,就这样,他们一家三口紧紧拥在一起,直到把孩子挤得喘不过气,哇哇大哭。
因为是春天生下的孩子,他们为她取名叫迎春。
迎春长到三岁时,先决终于学成归来。他做主带着绣渊母女回到老宅,住了整整一周。
那是一个下午,日光燥热,他们坐在廊下乘凉,旁边水缸里漂着两只青皮西瓜。先决摸着女儿毛茸茸的头发,笑着对绣渊说:“下次我给你们寄回来的钱别那么老实全交给我妈,你可以悄悄扣点下来,给迎春儿买点糖吃,对不对呀?”
迎春张开小手,抓着先决的袖子,馋得口水都冒出来:“糖,吃糖!”
天气晴朗时,先决戴着草帽拎着水桶,去山里的湖泊里钓鱼。绣渊打着伞,抱着迎春坐在他身旁,逗弄着水桶里的灰背鲫鱼。
扑塔塔——鱼儿上钩了,不断拍打着短而有力的尾巴。迎春笑得直蹦跶,伸出小小的肉手一把抓住鱼儿的尾巴,在大人的帮助下才把它扔进水桶里。
先决哈哈大笑,取出新的蚯蚓挂在鱼钩上,迎春眼尖,立刻扑上去问:“爸爸,这个是什么?为什么穿在钩子上啊?”
“这个啊,是小蛇,迎春可千万不能碰!”
迎春吓得一头栽进绣渊的怀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那只在鱼钩上不断扭动身躯的蚯蚓,这副娇憨的模样逗得两个大人忍俊不禁。
如此,这一家人度过了一段闲散适意的时光。可惜好景不长,任命通知下来了,先决被分配去了更远的学校任职,但是他把所有的工资都按时寄回家,补贴家用。
绣渊很满足,有了孩子后,她的生活完全变了个样。她不再因为婆婆的一点不快的眼神而惴惴不安,也不会因为婆婆的冷言冷语而暗自神伤。
她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孩子,她将对父母的爱全部转移到这个孩子身上。此后,她跟这天地之间再次有了联系,血肉的联系。
她跟着婆婆下地做活,跟着李妈妈学着下厨房,她想要给这个孩子她所能做到的最好的付出,她不知疲倦地活在这个贫苦的家里,等待丈夫回家。
可是,她没能生下一个儿子,在某些人眼里已经失去了作为妻子的资格。
许是之前生育时伤了身子,许是先决偶尔回家总是忙于琐事,他们夫妻少有独自相处的机会,她再也没能怀上二胎。婆婆日渐不满,开始不过是言语上的讽刺,到后来越加乖戾,竟打算将迎春送人。
“女娃娃不吉利,趁早给人,你才能生个儿子。”婆婆理不直气也壮。
绣渊气得收拾东西回了老宅,跟李妈妈一同住了许久。年底时先决回家,才接了她们娘儿俩回家。对于生儿子,先决笑道:“这有什么打紧,反正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血肉组合而成的,这就够了。”
绣渊哭得梨花带雨,她擦擦脸上的泪,这才意识到终日的劳作与日晒使得她的皮肤不再如往日,她牺牲了青春,只换来这一个孩子。她一阵恍惚,幸而先决似乎毫无察觉一般,对待她如过去并无二致。
三年后,先决终于调回省城,他抱着已经六岁的迎春欢呼雀跃,牵着绣渊粗糙的手掌,笑着说:“以前你总说我手掌心有老茧,这些年苦了你了。”
他们抱在一起,无声地落泪。小小的迎春也扑在他们的腿边,呜哇乱叫。一家人本以为可以这样和乐地生活下去,可偏偏事与愿违。
在迎春九岁时,她多了一个弟弟。
总在意料不到之处(上)
一道霹雳当空落下,却被一条锁链生生击碎。仇安年坐在城隍庙马头墙的鹊尾上,冷眼看着下方上演的这出好戏。
一个戴口罩的年轻女人念咒用符手法娴熟,面对小鬼不但毫不惧怕,甚至想直接抹杀。作风狠厉,几近阴毒。
人杀人是犯罪,人灭鬼是积德。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仇安年跳下马头墙,站在付培兰身前,轻轻一嗅,笑道:“这只小鬼既未异化,又没作恶,你为何要让她挫骨扬灰?难不成……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怨?”
付培兰连连摇头,指着对面喊道:“她是城隍庙里的庙祝,听说从小就跟鬼神打交道,学了一身捉鬼的好本事。求求你,救救我,我只希望再陪在妈妈身边一阵子,她已经看不见了,没有我,她活不下去的。”
说话间紧紧抓着仇安年的袖口,若非是个纸人,此刻定已泪水涟涟。
“哼,”那庙祝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隔着口罩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付培兰,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谁么?他可是来自地府的勾魂使者黑无常,落在他手里,你连一丝一毫的生机都没了。”
付培兰愣在那里,猛地松开衣袖,想跑,可后有符咒阻隔,前有阴司无常,她根本无处可去。她看了眼手里拎着的馄饨,脑子里涌现诸多过往,她的老母亲还在家里等着她回去,她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被无常鬼抓住。
这时,她看见庙祝已经让开道路,虽不明白对方意图,但眼下只能拼死一试。她趁着黑无常不备,鬼影一般往前奔逃。不料黑无常反应极快,踏步而来,伸手就要抓到她时,一声野兽嘶吼声从四面八方袭来,震得她三魂七魄差点就地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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