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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尔汉父母俱在,此际白发人送黑发人,悲恸难掩,察尔汉之母在石咏等人面前哭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除此之外,察尔汉家里看上去负担颇重,还有四五个没成年的弟妹。失去已经当差的长兄,对察尔汉家是一个极为沉重的打击。
石咏的几名同僚见了察尔汉家里的情形,私底下纷纷对察尔汉“自尽”之举表示不赞同。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怎么就忍心,抛下这么一大家子去了……”
“是呀,到底是什么坎儿,让他一个大男人想不开过不去?”
石咏和唐英对视一眼,这些同僚之中,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察尔汉这并不是出于本愿,而是为人所害。
而石咏更是郁闷至极,察尔汉不加收敛地勾结广储司贪污,又不知低调行事,被人拿出来当靶子做掉,还险些背上全部污名。
他当时若是能好生劝上一劝,就算是知道察尔汉未必能听得进,至少石咏现下心里能好过一点儿。
就因为这个,所有人中,石咏表现得最为郁郁,唐英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几个人劝过察尔汉的父母,结伴从丧家出来,出门便遇见察尔汉的几个本家兄弟,虽说穿着素服,可脸上都没有好气。有个人冲察尔汉灵堂的方向恨恨地啐了一口,说:“晦气晦气真晦气。这个察尔汉,自己不要命就算了,寻死竟然还挑日子——”
造办处几名年轻人一起皱眉头:“死者为大,这是怎么说话来着?”
“难道不是么?我哥原本后儿个成亲的,就因为他的事儿……”
旁边立即有人将这名西林觉罗氏的子弟拉开:“算了,算了,别说这些,不过是耽误几个月而已……”
石咏与唐英这才想明白,察尔汉提过三日后隔房的堂兄成亲,要去喝喜酒的。偏生出了这事,就算是隔房的堂兄,身上也有服,再说是新丧之家,做亲事旁人也会觉得晦气。所以西林觉罗氏族中其他子弟,便都怪到察尔汉这一房的房头上来。
石咏他们无法,只能勉力劝解几句,又暂时将西林觉罗氏隔房的子弟们哄回去,这才向察尔汉父母道别离开。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离开察尔汉家的时候,唐英这么说,“石兄弟,这话,咱俩应当共勉。”
石咏点头:“是!立身不正,少不了累及家人亲长。”
石咏这么说,是因为在这个时空里,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椿树胡同家里的那几个人。唐英听了这话反倒一怔,他与家人感情多少有些疏远,因此想不到父母家人身上去,听石咏这么说,他心底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察尔汉的事,如同一枚石子掷在水面,“咕咚”一声,漾起波纹,少时水面终于恢复平静,然而水底依旧暗流汹涌……
原本确实是广储司账目存疑,有心人便想出移祸江东的险招,察尔汉也因此而死。可是就因为一封“遗书”的关系,广储司到底没能彻底撇清,置身事外。
这内务府虽然是十六阿哥在管着,可是不少人动盯着内务府,随时准备向这块大肥肉伸手。广储司名义上归十六阿哥管辖,实际上却有不少官员,早先是九阿哥的门人。
这回出事之后,栽赃造办处不成,广储司的人仿佛吃了个苍蝇似的,恶心得不行,说又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十六阿哥整天笑嘻嘻地在他们眼前晃啊晃,故意膈应他们。
只是毕竟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次的事,广储司从上至下被查了一遍,然而最终却只惩处了一两名小吏,九阿哥的几个门人照旧做得稳稳的,反倒是十六阿哥胤禄,被康熙皇帝叫去,敲打了一遍,不过是怪他当差不利,小小一个内务府竟也能生这么多事。
胤禄恭敬在皇父跟前认了错,回来暗地里将广储司那几个人反反复复骂了好几遍。
只不过,胤禄也少不了幸灾乐祸,这一回,他那几位好哥哥们,其实损失也惨重——前一阵子内廷传了消息出来,乾清宫太监总管梁九功到景山“休养”,康熙命副总管魏珠暂代梁九功之职,御前侍奉。
胤禄看这架势,知道梁九功这一休养,恐怕再难回来,魏珠虽是“暂代”,恐怕不久就会转正。
这才真正会令他那几位“好哥哥”们跳脚的“好”消息。
内务府的暗流汹涌,石咏完全不知情。他倒是在为朋友高兴,因为唐英的母亲与叔父,正从盛京赶来,张罗为唐英向年家提亲并下定的事儿。
唐英算是沾了岳家的光,因为对方是年家,所以盛京唐家再怎样也不敢怠慢这个长子。唐英的亲长赶到京城来,除了要为他提亲下定之外,还要帮唐英在城中置产。
可是唐英一说起自己的亲事,便是一脸迷茫,怎么也想不清楚为什么堂堂的内务府总管竟能看上自己这么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穷小子的。
石咏却并不惊讶。
上回唐英留宿石家,早起的时候西施曾经冒了一句“桃花要开了”,此桃花非彼桃花,既然石咏继续打着光棍,没有半分桃花的迹象,那这“桃花”,自然就该应在唐英身上了。
后来石咏还特地向西施求证过,西施未语先笑,银铃似的笑声响了好一阵,将石咏笑得面红耳赤。
“妾见的人多了,有时便能辨出,哪些少年好事将近,哪些女儿家思慕怀春,哪些夫妻和美相谐,哪些……”
她说到这里立即顿住,可这言语就像是带着钩子,叫人心痒痒地想听她说下去。
“咏哥儿,你若是有相好的姑娘,妾身可以替你看看,你们有没有夫妻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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