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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荒冢沉骨（第3页）

“你觉得合理吗？”

沈云轻轻摇头，手中灯笼微微晃动，烛火摇曳不定，两道人影在黄土之上东倒西歪，扭曲变形：

“不合理。苏伯宗远在大同，就算要灭口，也该派自己的心腹，用的刀也该是那种不留记号的外来货。他的制式刀怎么会落到别人手里，说不过去。除非——”

他话音一顿，唇瓣轻咬，斟酌措辞：

“除非他根本不想遮掩行凶痕迹。”

朱成康眸光骤然凝缩，黑眸深处暗流翻涌，他没有接话，等沈云继续说。

“军刀可偷、可仿、可收买卫中士卒盗取。凶手刻意用此刀杀人，目的只有一个——”

朱成康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轻得像是怕被风听了去。

他侧眸望向那座低矮新坟，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不像笑，反倒像伤口裂开，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

“刻意栽赃，让我认定此事为苏家所为。”

一语落罢，周遭陷入漫长死寂。

灯笼里的烛火静静燃烧，灯芯微微歪斜，火苗矮了半截，蜡油顺着烛杆缓缓流淌，凝成浑浊蜡珠。

远处村落犬吠断断续续，沉闷悠远，转瞬又湮灭在寒风之中。

天上浓云来去，月光时明时暗，映得他面色忽明忽暗，如同走马灯上流转的皮影，虚实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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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望了一眼那座简陋孤坟，而后默然转身，循原路返程。

步子不快不慢，跟来时一样，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衣袍在夜风里翻飞，出簌簌的声响。

沈云提灯紧随其后，昏黄烛光映着前路，影子单薄摇晃，一路拖在地面，像个踉跄漂泊的孤鬼。

一路无言，归至客栈已是子时夜深。

后院天井空旷寂静，青石地面被夜露浸透，微凉湿润。院中墨釉大缸蓄着清水金鲤，幽暗水光映着残碎月色，水面平滑如镜，不见波澜。

廊下悬挂的红纸灯笼尚未熄灭，薄红纸罩被夜风拂动，轻轻摇晃，暖红光影错落洒落，在地面铺出一片斑驳晃动的红晕。

廊柱斜影横亘地面，笔直规整，宛若一道道冰冷栅栏，墙根处虫鸣细密，唧唧连声，无休无止，衬得深夜愈静谧幽深。

朱成康刚落座，靴底尚未褪下，门外便传来轻缓叩门声。

“程先生，是我。”

门外传来韦师爷温和平缓的嗓音，语调带着寿州方言独有的软糯腔调。

朱成康微抬下巴，眼神示意，沈云会意，起身抬手开门，老旧木门轴再度出吱呀刺耳声响。

韦师爷侧身闪身而入，身后跟着一名瘦小汉子。

那汉子身着粗布短褐，衣上沾满尘土草屑，灰扑扑一片，丝凌乱黏在额角，脸上污痕交错，黑一块白一块，仿佛刚从土堆煤渣里挣扎而出。

那汉子脖颈向内蜷缩，双肩紧绷，双手在身前反复绞拧，十根粗糙手指纠缠扭动，宛若两条相互缠斗的蚯蚓，局促不安。

反观韦师爷，一身鸦青色细棉直裰，布料洗得泛白，领口处常年摩擦，磨出一圈细碎毛边。

他侧身让开半步，将那名瘦小汉子让至人前，微微躬身，低声禀报：

“程先生，此人是我安插在码头的人手，常年扛货为生。三日前夜里撞见一桩怪事，我思量许久，觉得您应当知晓。”

瘦小汉子紧张得不行，站在屋子中间，两只脚来回倒腾，像站在烧红的铁板上。

他不敢抬头，眼睛盯着地面，可地上也没什么好看的，地板缝里嵌着陈年的灰，有几只蚂蚁在砖缝里匆匆地爬。

他的喉结接连滚动数次，嘴唇翕动开合，汉子几番欲言，皆因紧张哽塞，不出完整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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