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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荒冢沉骨（第2页）

土层之中，嵌着几截断裂的草根，切口平整雪白，尚未风干枯萎，足以佐证掘坟之时时日尚短。

坟前干干净净，无香烛灰烬，无纸钱残片，无果品供物，无祭拜痕迹，寻常墓葬该有的礼数痕迹，此处一概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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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那一截枯硬树枝孤零零插在坟心，寒酸凄凉，仿若这坟中之人从未在世间活过一遭。

朱成康眸光缓缓挪动，从湿润坟土移至枯枝，又落在那串飘摇的纸钱之上。

纸钱被风吹得有些破了，边角卷起来，露出底下的白纸。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那片纸钱，纸钱是轧的，边缘很齐整，上头印着铜钱的纹样，印得歪歪扭扭的，朱砂褪了色，只剩一抹淡淡的红。

纸钱的一角有烧过的痕迹，焦黑的，卷曲着，像是点燃之后，又被夜风骤然吹灭。

“怎么死的？”

朱成康淡淡开口，声量不高，穿透寒凉夜风，在空旷荒岗之上格外清晰，宛若石子坠入深潭，咚的一声沉落底处，再无余波。

沈云提着白纸灯笼，静静立在他身后半步之处。

昏黄的烛光将二人身影拉长，两道黑影叠叠交错，顺着坡面蔓延，一直铺到旁侧一座塌陷的旧坟之上。

他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脖颈一处锐器刀伤，切口平整，一刀毙命，未有多余挣扎痕迹。”

沈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像是怕惊动了这荒岗上的什么东西：

“仵作查验过，凶器乃是军中制式短刀，刃长一尺二寸，刀背独有凹形血槽，像是大同卫专属配刀，民间绝无同款。”

此言落定，朱成康悬在枯枝上方的手指骤然一顿，本欲轻触纸钱的动作骤然凝滞，像一只即将落翅的白蝶骤然受惊，悬空定住，纹丝不动。

大同卫，苏伯宗麾下亲兵。

苏伯宗是大同卫的指挥使，苏从锦的长子，苏家在边关最锋利的一把刀。

朱成康曾与他有一面之缘。

彼时北境战事初歇，那人一身冷铁重铠，头盔压至眉眼，大半面容隐在阴影之中，只露一双漆黑冷眸。

隔着数丈距离默然打量他三息，无一言一语，而后勒马转身，扬尘离去。

那一道沉沉视线寒凉桀骜，刻在朱成康脑海之中，至今未忘。

“确定？”

朱成康语气依旧平淡，可每一个字都沉如铅弹，重重砸在清冷夜色里。

“确定。”

沈云语气笃定，无半分迟疑：

“这种刀只有大同卫配，刀背的血槽是特制的，是大同卫独有的锻造手法，仿不出来，咱们在边关待了那么多年，这种刀见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错不了。”

朱成康站起身，他抬手轻拍膝头尘土，坟土潮湿黏腻，拍扫不去，反倒在青色衣料上晕开两团深褐湿痕，暗沉扎眼。

夜风从北边灌过来，把他衣袍吹得向后翻，他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厚重云层层层叠叠，遮蔽星月，云层被风缓缓推送，宛若一艘艘无声浮沉的墨色孤舟，偶有星子从云缝间漏出，微光一闪，转瞬便又被浓黑吞没，明暗不定。

下一瞬，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干涩，卡在喉间，似有碎骨哽在食道，硬生生咳吐而出，无欢愉，无戏谑，唯有一片寒凉自嘲。

这笑声落在荒坟遍野的乱葬岗，比夜枭啼鸣还要阴森瘆人。

远处草丛骤然响动，窸窸窣窣，不知是野鼠窜动，还是寒虫避扰，片刻之后，又重归死寂。

“大同卫的刀，在寿州杀人。”

朱成康一字一顿，齿骨轻磨，字句冷硬，似在反复咀嚼一块冰冷硬骨，腮帮微微起伏：

“苏伯宗远在大同，跋涉两千里，只为杀一个不起眼的锦衣卫暗桩？”

他旋身转身，直面沈云。明暗交错的月光落在他脸上，半张面容惨白清冷，半张隐于浓黑阴影，眉眼深邃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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