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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夜深时（第1页）

从阳春湖回到廖府，元固跟在陆清尘身后，暗觉他自去船上见完那沈小姐后周遭气场便大不相同，不敢多言。

进了院里见到廖真尤和东青站在门口，喊了声：“小姐。”

真尤正等着二人回来，走近时见陆清尘的脸色，心里嘭的一声闪过慌乱和疑惑，出声问道：“堂兄？怎么脸色这般差？”

陆清尘扯出一点笑容，回道：“无妨。”他看着真尤，皱眉问道：“二皇子那里出差错了？”

真尤见他露出笑意，心里那点疑虑渐褪下，她笑容灿烂，似幼时一样揽过他的胳膊往厅内走，道：“为何偏要是二皇子出差错我才能来寻堂兄呢！你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陆清尘皱了皱眉，想了半晌未答话。

真尤笑的欢，嗔道：“堂兄也真是，今日是你生辰！”

陆清尘神色未变，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廖真尤早已习惯他这幅对什么都淡淡的模样，也不气馁，笑着引他到厅内，“看看我送的贺礼。”

陆清尘走近，只见厅内正中摆放着一张三尺的画卷，上方画着各形各色的鸟，这是一副百鸟图，下方是皇宫玉印。

廖真尤笑着道：“从二皇子那儿求来的，我知堂兄喜欢丹青，却总藏着掖着不愿拿来示人。”

大燕曾有位叫芡公的丹青画师极为有名，其画风独特，惯爱画群像图，百马和百鸟便是其出名之作，陆祉认出眼前这幅便是他的遗作。

“真尤，多谢，你用心了。”

真尤回：“堂兄同我还要这般客气吗？”她渐渐收了笑，语气带着郑重：“兄长一死，父亲懦弱……”她顿了许久，道：“我只愿我们兄妹二人，今生还是一起并肩支撑起廖氏。”

“那是自然。”陆清尘看着那副百鸟图出神。

真尤如释重负，道：“堂兄的生辰只你自己会忘，父亲母亲当然不会忘，他们那处摆了席宴，等你过去呢。”

陆清尘跟着她往西面去，他想说今日他去会了沈家那位，那位已忖度出东青的用处，她觉出不对劲，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期间几度想开口，但话梗在喉间久了，竟又说不出来。

席宴结束回到卧阁，那幅百鸟图已被收入匣中，婢子倒了水来供他洗手，他低头看着指腹，曾用这处磨挲过她右眼角的红痣。

元固进来，手里端了碗糖水，道：“主君说大人席间喝多了酒，喝碗降火的糖姜水再歇下。”

“放下罢。”

人一走，陆祉看着那碗糖水，不好拒主君这份好意，他自仰着头闭着眼咽下肚，才终于躺于榻上。

今日廖府为着他生辰大操大办，主君说是真尤的主意，她不知他不喜过年过节或是这种过生辰的时候。

每到热闹欢腾之际，都觉自己的灵魂脱离成漆黑的影子站至一旁，看着自己的肉身如鱼得水笑着应承……

陆祉想到女郎今日说前世多少多少人对他痴情，言语间有责他薄情寡义之意，他心里暗自冷笑，赵鹮痴迷的不过是他的皮相，换了谁披了这皮都成，他跟叶婕妤也是互相利用。

这么多年，他不觉自己欠谁什么，真要说欠，也不是欠她们……

夜深人静，他将手摸着膝间的烧伤红痕，又摸向左胸，尽管那里平坦没有凹凸疤痕，他还是习惯性磨挲几遍，各样心绪乱七八糟缠绕在心间，混混沌沌的不知是睡下还是没睡下。

***

前世，庆成四十一年的春夏之交，赵铮赴万州打仗，陆祉主动请命跟去，一个毒箭射过来，他一把冲过去挡在赵铮前头，那箭正刺中他左胸，中的不深，但那毒性厉害，跟来的行医说他要死了，他听见询阳在外面跟赵铮商量的声音。

“行医说陆大人恐怕不成了，爷，我准备着后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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