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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因荒谬而稍缓的恐惧再次如同冰冷的铁箍,狠狠攫紧了他的胸腔。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蹭去,冰冷的帆布摩擦着皮肤,带来阵阵刺痛。
他想逃,想尖叫,想撞破那扇该死的门,可身后就是冰冷坚硬的墙壁,如同命运的囚笼,将他死死困在这方寸之地,无处可逃。
杰森在帆布边缘停下,距离比昨夜坐下时更近了一些。
他没有坐下,只是微微弯下腰,巨大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幕布,瞬间将顾青完全笼罩,隔绝了那本就微弱的灰白天光。
然后,他将那只托着东西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生怕惊扰了什么的谨慎,向前伸出。
目标,是顾青面前那块空着的、同样冰冷的帆布区域。
那只巨大的、沾满泥土、铁锈和早已凝固干涸的暗红色血渍的手,在顾青因极度惊恐而缩小的瞳孔中不断放大,带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
顾青的呼吸彻底停滞,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部,又在下一秒被抽空,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出现闪烁的雪花点。
他死死盯着那只逼近的手,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极限,等待着它随时可能改变轨迹,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扼向自己脆弱的喉咙。
但那只手没有。它只是稳稳地、带着一种诡异的庄重,悬停在帆布上方几寸的地方。
接着,杰森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松开。
法兰绒格子衬衫带着灰尘和旧衣柜的气息,落在帆布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噗……那本旧书像一片枯叶,落在衬衫旁边,扬起一缕细微的黄尘。
最后,是那个午餐肉罐头……
冰冷的金属外壳撞击在帆布上,声音在死寂的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如同丧钟的回响。
做完这一切,杰森立刻缩回了手,速度快得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伤。
他庞大的身躯重新挺直,如同拔地而起的黑色巨岩,再次低垂下巨大的头颅,深寒的眼洞沉默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帆布上那三件他刚刚“赐予”的物品。
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如同一座沉默的、散发着无形重压的活体山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等待着……某种卑微的回应?
顾青的目光,带着无法置信的惊悸和深入骨髓的屈辱,缓缓地从杰森那沉默如山的、带来无尽压迫感的阴影,移到了帆布上那几件突兀的“恩赐”上。
衬衫是男式的,深红与墨绿交织的格子纹在昏暗中几乎融为一体,只剩下模糊的色块。
厚实的法兰绒料子摸上去粗糙却带着一种陈旧的厚实感,虽然旧得褪色发白,边角磨损起毛,但意外的还算完整,没有血迹——只有一股浓郁的、仿佛来自坟墓深处的樟脑丸和旧衣柜的尘封腐朽气味。
它被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带着一种与这血腥木屋、与眼前这个怪物格格不入的、属于遥远人类生活的、冰冷而刻板的规整感。
那本书显得更加突兀和诡异。
模糊的深蓝色封面上,幽灵帆船的剪影仿佛随时会沉没。
泛黄发脆的纸张边缘卷曲起毛,散发出陈年纸墨特有的、带着浓重霉味的干燥死亡气息。
它躺在这里,像一个来自文明世界的嘲讽墓碑。
而那个午餐肉罐头……
顾青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冰冷的金属弧面上。
油腻的光泽在昏暗中闪烁,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一瞬间,马克脖颈喷涌的血泉、戴夫临死前空洞失焦的眼神、罐头滚落在地板上的刺耳声响……所有的血腥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他竭力构筑的脆弱堤防,汹涌地将他淹没!
胃部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翻搅,酸液灼烧着喉咙。
这罐头,和昨夜那个他避之不及的死亡象征一模一样!
它像一把淬毒的钥匙,狠狠捅开了他竭力想要封存的、血淋淋的记忆闸门。
寒意,并非来自冰冷的空气,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沿着脊椎如毒蛇般向上蜿蜒爬行。
顾青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比昨夜更甚,幅度大得几乎要散架。
这颤抖不是因为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恐惧、巨大荒谬和被当作“宠物”饲养的、足以焚毁灵魂的屈辱感在疯狂撕扯他的神经。
他死死咬住下唇,牙齿深陷进柔软的唇肉,直到一股浓郁的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才勉强抑制住喉间即将冲出的、撕心裂肺的呜咽或崩溃的尖叫。
他的目光在象征保暖的衬衫、象征虚幻慰藉的旧书和那个该死的、象征死亡与圈养的罐头之间来回移动,如同困兽在寻找并不存在的出口。
最后,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绝望,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沉默矗立的、散发着无尽寒意的巨大阴影。
杰森依旧低垂着头,面具深陷在阴影里,看不到任何表情。
他似乎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沉默地站着,如同一尊等待着卑微信徒献上灵魂供品的、冰冷而漠然的神祇雕像。
然而,那沉重的、无处不在的存在感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令人绝望的逼迫。
他“赐予”了,他在等待接受。
这种认知像冰冷的、带着倒刺的铁藤蔓,一圈圈缠紧了顾青的心脏,越收越紧。
生理的需求在屈辱的火焰中疯狂煎熬。一夜的寒冷和持续不断的惊吓早已耗尽了昨夜那点可怜食物带来的微末能量。
饥饿感如同贪婪的、永不知足的蛆虫,再次疯狂啃噬着他的胃壁,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空虚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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