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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衍语气转冷:“五弟竟敢在表妹面前多言,这是要公然与我对抗?只可惜,他太自不量力了。”
他忽地一笑:“好在我们早有准备。”
下属小心翼翼道:“殿下,可姜姑娘先前竟还有所怀疑”
谢怀衍抬一抬手,淡淡道:“她毕竟对当年之事毫无记忆,这些年我与她的交情亦不深,有所疑惑也是人之常情,我自然不会计较。”
“只要往后,她全心全意地信我便好,”他扬了扬唇,“至于五弟他在表妹那里已然毫无信誉,我看他们之间的情分也不过如此,只这么一桩事便能够令他们对彼此的信任土崩瓦解。”
“殿下,先前您说,若是五殿下与姜姑娘过从甚密,定要想法子阻拦。而最好的法子,便是设法请陛下定下您与姜姑娘的婚事,”下属道,“您看如今,还要不要照从前的安排布置下去?”
谢怀衍手指轻敲桌案,悬而未决。
片刻后,他敛眉:“婚事于我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若是能十拿九稳,我本不愿多费心思在此等儿女之事上。如今父皇病着,断然不是提此事的时候。五弟既然已经与她决裂,那么我们也不必这样着急了,先盯紧朝堂之上吧。”
谢怀衍愉悦地笑了笑:“五弟这厢失了表妹的信任,那厢就病得这样重,真是祸不单行啊。看在他病着的份上,我先放他一马,且待来日吧。正好,我也想看看,没有了表妹在旁襄助,他还能不能翻身?若他还不死心,敢在旁事上还有所动作”
他笑意淡去:“那么,我便要再请谈先生重新好好算上一算了。”
暗流皇帝似笑非笑:“太子的差事办得……
启元殿。
这几日皇帝的身子有所好转,便不再像从前那样整日卧床歇息。精神头好的时候,他会强撑着起身,并吩咐梁有福将那只摩挲了无数遍的锦盒取来。
南巡之前,他尚未读完秋妃留下的信笺。自江南返京后,他常常梦见与她初见时的种种情形,兼之病中多思,心肠也格外软些,再度翻看着她的字迹时,只觉得心头发闷,一阵难言的感伤涌上心头。
皇帝盘膝坐在炕上,身上披着外袍。此时夜色浓重,他却毫无睡意,只专注地在灯火下翻动着那些纸张。
“长信宫内春梨初盛,馨香满庭。陛下与妾共观梨花落,纷纷然有如雪片,始知古人诗之意也。”
皇帝望着那字迹,眼神渐渐变得怅惘。他记得,那年春日,他与秋妃并肩赏那梨花如雪的美景,兴之所至,吩咐当时在宫中当值的林穹前来作一首应景之诗。
林穹的才气自不必说,稍加思索便吟成一首,一挥而就,呈给了他看。皇帝龙颜大悦,秋妃亦很是喜欢,反复吟咏着那首诗。他见她面上满是欢愉的神情,心中很是高兴。
皇帝往下看去,果然看见那纸张末尾誊写着那首诗。那笔迹流畅,无一丝涂抹,显然执笔人已经写了无数遍,信手拈来。
他眼底有轻微的热意,原来,她竟如此怀念着那时,将这首代表着他们情浓时种种心意的诗倒背如流。
皇帝将这一页纸缓缓折起,贴在了心口。他想起什么,向一旁的梁有福道:“林穹去了多久了?”
“陛下,林老先生已仙逝两月有余了,”梁有福道,“那日,您还曾出宫去探望了老先生。”
是啊。他听闻林穹病重,想起从前这个人曾为自己与秋妃写下了不少诗作,一时间百感交集。熟知他与秋妃过往的人已经少之又少,林穹无疑是其中极有分量的一个。念起往事,皇帝几乎不曾犹豫,便立刻瞒着所有人微服出了宫。
见到林穹后,那种念起往事的感慨很快又成了无尽的怅然。他看着林穹虚弱的模样和憔悴苍老的面容,一阵恍惚,想起秋妃离世前亦是这样,仿佛一株即将凋谢的花。
如今,亲眼目睹着他与秋妃过往的人一个接一个都要离开了。皇帝忽然有些后悔,为何他没有去见秋妃最后一面,任由她怀揣着无尽悲凉与绝望孤独死去?
林穹的意识清醒了几分,挣扎着要起身,被皇帝一把按住。他低声道:“苍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朕面前讲这些虚礼?”
林穹眼底泛起泪光,哽咽着想说什么,然而嘴唇颤抖着,却无法说出完整的字句。皇帝心中感念,轻轻握住他的手道:“朕会记着你这些年对朝廷的功劳,不论是为朕的臣子,还是为皇子们的老师,苍然都不曾辜负朕的期许。”
林穹眼含热泪,只艰难地点了点头,同时用枯瘦的手指在被褥之上颤巍巍地写着什么。
皇帝见状,以为他有什么话要交代,不觉体念着老臣之心,便低了头仔细看着。
“你有东西要献给朕?”皇帝有些意外。
林穹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清晰的声音。他转头,向着是侍立在侧的下人比了比手势。下人先是愣了愣,随即迟缓地辨认着他动作的含义,犹豫着问道:“大人是命奴婢去书房?”
“东面书柜的第二层?”
林穹吃力地动了动手指。下人不敢怠慢,很快转身去了。
皇帝沉默着,直到下人取来了林穹所说之物,才再度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这是?”他盯着眼前的东西。
那是一幅画作,看落款处的字,已是多年之前完成的了,纸张被保护得很好,没有什么卷折的痕迹。画上的颜料未曾褪色,只是略略落了一层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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