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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西山静心庵的冷清和隆府的暗流涌动不同,位于京城一隅的赫舍里府,近日却透着一股久违的、小心翼翼焕出的生机。
赫舍里家本是满洲着姓大族,舒云这一支却早已没落,门庭冷清多年。若非出了舒云这个嫁入炙手可热的佟佳氏隆科多府上的女儿,恐怕早已被京城的权贵圈子遗忘。
然而,舒云在隆府的遭遇,不仅未能给母家带来荣耀荫庇,反倒因她的失势而更显门庭凋零。
但这一切,在赫舍里·容安被破格擢升为巡捕五营南营游击之后,悄然生了改变。
巡捕五营隶属步军统领衙门(九门提督),负责京畿治安巡防,虽非野战劲旅,却是实打实的京畿要职,权责不小。
南营游击,分辖京师南面地域,乃是从三品的武职实缺,对于已然没落的赫舍里家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
府邸依旧是那个不算宽敞的府邸,门楣也未及翻新,但门房的气色却明显精神了许多,往来递送拜帖、节礼的小厮也似乎多了几个新面孔。
此刻,府邸书房内,烛火通明。
赫舍里·容安,舒云的胞弟,一个年纪尚轻、眉宇间却已带着几分风霜历练之色的青年,正坐在书案后。
他身上还穿着官署的袍服,显然刚下值归来。案上放着的,正是他今日刚处理完毕的关于李卫一案的卷宗副本。
他对面坐着一位头花白、精神却尚算矍铄的老者,乃是舒云和容安的叔父,赫舍里·图海。图海一生仕途不顺,如今只在族中打理些庶务,但眼界阅历仍在。
“容安,李卫这案子…你办得是否太过…急切了些?”图海捻着胡须,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隆科多毕竟树大根深,又与宫中贵妃血脉相连。你这六十板子打下去,痛快是痛快了,可曾想过后果?万一他日后……”
“叔父,”容安放下手中的笔,抬起眼。他的眼神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冷冽,“此案人证物证确凿,李卫嚣张跋扈,纵马伤人已非初次,以往不过是仗着隆科多的势,无人敢究。如今侄儿既在其位,自当秉公执法。何错之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坚定:“况且…姐姐在隆府过的什么日子,别人不知,叔父难道也不知吗?隆科多宠妾灭妻,纵容那李四儿欺辱姐姐至此!如今那李四儿的兄长犯到我手上,我若还畏畏尾,如何对得起姐姐?如何配穿这身官服?”
图海被他说得一时语塞,叹了口气:“我岂是不知你姐姐的苦?只是…如今我们家势单力薄,骤然与之硬碰,只怕…”
“叔父放心。”容安打断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此案能如此顺利了结,皇上…甚至未曾过问半句,您不觉得蹊跷吗?”
图海一怔,若有所思。
容安继续道:“还有我这南营游击的缺…当初多少人盯着,为何偏偏落在我这个毫无根基的赫舍里家子弟头上?皇上为何又突然对岳兴阿那般青睐,屡有赏赐?”
他压低声音,几乎如同耳语:“叔父,侄儿觉得,这背后…或许有贵人意在如此。我们赫舍里家,或许…等来了转机。”
图海闻言,脸色变幻不定,眼中渐渐也燃起一点希冀的火光:“你的意思是…皇上…?”
“圣心难测,侄儿不敢妄加揣度。”容安谨慎地收住话头。
“但无论如何,我们行得正,坐得直,秉公办事,总不会错。即便没有贵人,我赫舍里·容安既食君之禄,也该忠君之事。隆科多若因此事报复,我接着便是!大不了,这身官服不要了,也不能再让姐姐和外甥任人欺凌!”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图海看着眼前这个已然成长为家中顶梁柱的侄儿,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最终重重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罢了,罢了…你如今是家主,你既有主张,便按你的想法去做吧。只是万事…还需谨慎些。”
“侄儿明白。”
这时,门外有小厮回禀:“老爷,府外有几位大人递了帖子来,说是年节下,想来拜会…”
容安与图海对视一眼。放在以往,赫舍里府门前可谓车马稀落,如今却开始有人主动登门了。这世态炎凉,可见一斑。
容安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帖子收下,回话就说我今日公务劳累,不便见客。改日再设宴赔罪。”
“嗻。”
小厮退下后,容安对图海道:“叔父看到了?这便是我赫舍里家如今的处境。我们不能再像过去一样任人拿捏,但也不能骤然得意,需得步步为营。姐姐和兴哥儿的将来,或许…真系于此。”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山的方向,目光沉凝而坚定。
姐姐,你再忍耐些时日。弟弟一定会挣出一份功业,成为你和兴哥儿的倚仗。绝不会再让任何人,轻侮我赫舍里家的女儿!
赫舍里府的书房灯火,直至深夜方熄。这座沉寂已久的府邸,仿佛一台生锈的机器,因为一个关键职位的注入和一份不甘人下的决心,正在缓缓地、艰难地,重新开始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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